治未病思想贯穿《金匮要略》的始终
(一)首篇的治未病思想。《金匮要略》开篇即问:“上工治未病,何也?”紧接着举例从脏腑整体观(1条)、天人整体观(2、7条)、自然整体观(8条)及内外整体观(11、12条)进行论述。《金匮要略》的治未病思想自然在“撰用《素问》、《九卷》、《八十一难》”之列。“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病虽未发,见赤色者刺之,名曰治未病”等即是。仲景继承内、难的这些治未病思想,并具体化。治未病思想首篇仅涵盖未病先防、已病防变两方面。
1.未病先防 第2条从天人整体观出发论述治未病。天与人,好比水与舟,水能浮舟,亦能覆舟,故人必须注重养慎,以防客气邪风中人而发病。第7条则把天人整体观具体化,强调人体的脉象、色泽应与自然界的节令相符,若“非其时色脉,皆当病。”第8条则强调自然界的气候应与节令相应,即《内经》所强调的“至而至”,亦即自然整体观。只有自然界保持了其整体一致性,才更加有利于人与其协调统一,而不致染病。
2.已病防变 第1条从脏腑整体观出发论述治未病。五脏六腑虽各有其生理功能,但彼此间存在生克乘侮关系,故某脏有病,最易传之于其所克之脏。肝病实则疏泄太过,易传病于脾,故“当先实脾”,以防肝病之传;肝病虚则疏泄不及,也可影响及脾,故“益用甘味之药调之”。这告谓后世,不单肝病,所有脏腑之病,无论实与虚,皆能传病或影响及其所克之脏。如肾病传心的乌头赤石脂丸证,心病传肺的百合地黄汤证,肺病传肝的“肝色青而反色白”,脾病传肾的甘姜苓术汤证,故要严加防范,先安其未受邪、未受病之地。第11、12条则从内外整体观出发论述治未病。脏属阴、属内,腑属阳、属外;口近乎内,四肢属外。故脏病深重难治,即“入脏即死”;腑病浅轻易治,故“入腑即愈”。不仅浸**疮“从口起流向四肢者可治,从四肢流来入口者不可治”,而且“百病皆然”。示人对所有杂病都必须及时、如法治疗,以防其传变。很显然,这其中所涉及的肝病的实与虚、浸**疮的向内与向外乃至卒厥病的入脏与入腑,皆系举隅之论,以阐述其治未病思想。
在论述诊与治的条文中,也贯穿治未病理论。如:“鼻头色青,腹中痛”,为肝病传脾;“鼻头色微黑”,为肾水侮脾;鼻头“色黄者”,为心阳虚而寒,病及其子,肺阳虚而寒,累及其母(3条)。表里同病先温里,是为防表邪传里(14条),痼卒同在先治卒,是因卒病相对易治,以防卒病蔓延,与痼疾沆瀣一气(15条),等等。恕不再枚举。
(二)其后篇章从反面阐述治未病理论及其重要性 除正面告诫(含治未病的第三个内涵)外,主要从误治与失治两方面着手。
1.正面告诫
这其中涵盖正确治疗、及时治疗及调摄的重要性、危害性。
对寒湿在表的麻黄加术汤证,强调“慎不可以火攻之”;对“病人欲吐者”,强调“不可下之”;对阴阳毒病强调“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百合病“见阳攻阴,复发其汗,此为逆;见阴攻阳,乃复下之,此亦为逆”;对风湿在表的麻杏苡甘汤证,昭示“此病伤于汗出当风,或久伤取冷所致也。”对历节病强调“此皆饮酒汗出当风所致”;还强调过食酸咸易致历节病;肾著病的形成是因为“身劳汗出,衣里冷湿,久久得之”;对淋家告诫“不可发汗,发汗则必便血”;对衄家强调“不可汗,汗出必额上陷,脉紧急,直视不能眴,不得眠”;对亡血者告诫“不可发其表,汗出即寒慄而振”等等,皆在强调防止染病或变生它病。
治未病的第三个内涵,即已愈防复。
第十七篇道:“下利已差,至其年月日时复发者,以病不尽故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炉烟虽熄,需防灰中有火。这是《金匮要略》,也是《伤寒杂病论》重要的治未病思想的组成部分,不可不知。
2.误治致病
“太阳病,发汗太多”及“风病,下之”皆能致痉。“疮病虽身疼痛,不可发汗”,否则也能导致痉病;湿病“若下之早则哕”,“湿家下之”则“额上汗出,微喘,小便利”;暍病“若发其汗,则恶寒甚;加温针,则发热甚;数下之,则淋甚”;百合病误发汗则致心烦、口躁,误攻下则致呕吐、呃逆,误涌吐则致虚烦不安;虚热肺痿可因于反复发汗,反复涌吐,反复利尿及反复攻下,重亡津液致虚热内生;发汗太多,火不济水,可致肾气奔豚;寒实腹满“绕脐痛,……谷气不行”而反下之则致冲气上逆或心下痞满;重证支饮用石膏太过则致心下更加痞坚;支饮证兼肾虚、血虚若误用辛温燥烈的小青龙汤则可致手足厥逆或麻痹、冲气上逆等一系列变证;胃阳虚而寒若逆用下法则易导致寒湿谷疸;酒疸误下则易致黑疸;黄疸病胃阳虚而寒若误投清热法则易致呃逆;误用汗法、下法可致胃反;妊娠病“治逆”则加重呕吐,增加下利;“妇人吐涎沫,医反下之”则致心下痞,等等。
3.失治致传变
痉病栝楼桂枝汤证表现在太阳,葛根汤证表现主要在太阳,开始内传阳明(阳明经脉环行于口,口噤不得语说明寒邪已由太阳传至阳明),大承气汤证表现全在阳明经脉,这间接地告诉我们,对痉病要及时治疗,否则将由外传内,且表现在内;湿病若失治则外湿传内,形成以“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为主症的湿痹证;百合病失治则变成口渴症、渴不差甚至发热症;疟病失治可演变成疟母;血痹病轻证失治可演变成黄芪桂枝五物汤所主之重证;虚劳病失治可致“风气百疾”或干血留著,两目暗黑;黄汗证失治必致痈脓;风水证失治易演变成皮水或脾水;寒湿黄汗若发汗得当则身体轻快,发汗久久则阴虚及阳致全身目闰 动;产后郁冒病解除以后若饮食不节则导致胃肠结实;产后气血郁滞而致腹痛,若失治易致干血留著;妇人杂病若治不及时“久则羸瘦,脉虚多寒”;半产后若瘀血长期停滞在少腹易致下利不止;前阴中干血凝滞即所谓“脏坚癖不止”可演化为白带,等等。
由此不难看出,治未病思想不仅在《金匮要略》首篇占有重要地位,而且一以贯之。与治病相比,仲景把防病看得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