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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张仲景书

读张仲景书

何任
(浙江中医学院,浙江310009)
    余读仲景之《伤寒》、《金匮》五十载,体会颇多,现拾遗归集为《伤寒论》心要与《金匮要略》汇言两部分,以就正于同道。
   《伤寒论》心要
辨证之典范
   《伤寒论》是辨证论治的典范,《伤寒论》六经是辨证施治与辨病施治相结合的楷模。事实确是如此,全部《伤寒论》条文,有多数条文是教人辨证和知病的,论中的三阳病、三阴病及其合病、并病,都昭示我们要辨识病证,辨识病因病机和病位,辨识病情的传变。这些就是知病的实际
    1.辨识病证  
    辨识病证的大要,在于知六经病,知合病、并病,知伤寒、中风、湿病、温病和风湿病。这一切,都是通过辨证以定病的。许叔微所摘出的“七十二证”,都是张仲景辨识病证之有名有实的。这一系列病和证,部分是继承《内经》、《难经》加以阐述的,部分是仲景根据临床经验把它总结起来的。仲景著书,虽然“撰用《素问》、《九卷》、《八十一难》”,但《伤寒论》中的六经见证,不囿于《素问·热论》。仲景辨识病证巨细毕现,小而至于辨燥屎可下的旁参证,也细致入微地从有关病情上多方推究。这类条文,在《伤寒论》中不下10条之多。
    2.辨识病因、病机和病位
    “见病知源”,是知病的重要一环,这就是识病因。在《伤寒论》中,我们经常读到的有:“病常自汗出者之因于“卫气不共荣气谐和”;“发汗后,恶寒者”之因于“虚”,不恶寒,但热者”之因于“实”;茵陈蒿汤证、麻黄连轺赤小豆汤证之因于“瘀热在里”;甘草附子汤证之因于“风湿相搏”。“结胸” 之因于“下之太早”及表未解医反下之;以及病者手足厥冷......小腹满,按之痛者”之因于“冷结在膀胱关元”。
    这些审证求因的条文,在《伤寒论》中所占比倒不少。条文有的明指,有的暗示,但仔
细研索则各具妙谛。
    关于病位的辨识,仲景知之审,析之细,六经、脏腑、气血、营卫,一以贯之。伤寒六经的病位是有一定界畔的。柯琴曾说:“仲景之六经,是分六区,地面所该者广。虽以脉为经络,而不专在经络立说。凡风寒湿热,内伤外感,自表及里.有寒有热.或虚或实.无乎不包。”(“柯氏伤寒论翼笺正·六经正义》)石芾南阐发得更明白,他说:“表里以六经分,明邪所入之门,经行之径,病之所由起由传也 上下以三焦分,以有形之痰、食、水饮、渣滓、瘀血,为邪所搏结,病之所由成也。”(《医源·论张仲景伤寒论》)这对病位更有明确发挥。其实,《伤寒论》中早就提出了“胸中”、“心中”、“小腹 、“少腹”等病位,界畔分明,作为辨证论治的依据之一。
    3.辨识病的传变  
    周学海在《读医随笔·读伤寒论杂记》中有云:“伤寒传经,有此经之邪延及彼经者,有前经之邪移及后经者;合病、并病,皆邪气实至其经也。更有邪在此经而兼见彼经之证者,邪在阳经而兼见阴经之证者。”这段阐述将张仲景引而不发之意,简明扼要地给予揭示,颇足参考。据仲景所述,伤寒之传与不传,主要与正气之强弱、病邪之重轻及是否药误有关。《伤寒论》中涉及传经问题较明显的条文有:①“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脉若静者,为不传。颇欲吐,若躁烦,脉数急者,为传也。”(4条)②“太阳病三日,发汗不解,蒸蒸发热者,属胃也。”(250条)③“伤寒脉弦细,头痛发热者,属少阳。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此属胃,胃和则愈,胃不和,烦而悸。(266条)④“伤寒,心下有水气,咳而微喘,发热不渴。服汤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41条)⑤ 太阳病......如其不下者,不恶寒而渴者,此转属阳明也。”(246条)⑥ ...... 服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99条)⑦ “本太阳
病,医反下之, 因尔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279条)不仅如是,仲景的“知病”,除了包括辨识病证,病因、病机和病的传变以外,还兼及患者的病史及其新病和久病。可见,仲景不仅博涉知病,而且对疾病体察入微。
脉在证治之上
    《伤寒论》从篇目到条文,对脉的重视仅次于病,且其位置在证与治之上;如“辨某某
病脉证并治”诸篇名,就是明显例证。在条文中,脉证并列的,几乎占全书三分之一。成无
己注本卷一还列有“辨脉法”、平脉法”各一篇,后人虽谓此二篇是王叔和增益,其实晋代
去汉未远,叔和的诊法,必多仲景遗意,何况“辨脉法”、平脉法”篇内容精神,与《伤寒
论》全书所述脉证基本相符。许叔微曾撰《仲景三十六种脉法图》,书虽未见,但从其所著
《伤寒百证歌》、《伤寒发微论》来看,此书可能是一部辑录《伤寒论》、《金匮要略》论脉的专书。由此可知,仲景对脉诊与脉法是有丰富的理论根据和实践体验的。
    《内经》言三部九候,《伤寒论》则仅言三部,不提九候。所谓 三部”,即人迎、寸口、趺阳,较《内经》直截了当;而三都中又着重诊寸口与趺阳。诊寸口为《伤寒论》平脉辨证之关键,贯穿于全部《伤寒论》,随处可见;诊趺阳在仲景《伤寒论·序》中作为一项要求提出,论中“脾约证”也提到诊跌阳脉。许叔微《伤寒脉证总歌》中有“跌阳胃脉定死生”之句,并说“仲景言趺阳脉者凡十有一。”可见仲景诊法确是临床经验的结晶。
    仲景脉法主旨,在于“辨脉法”、“平脉法” 两篇;叔和的整理符合仲景之意,有功于
仲景;成无己《注解伤寒论》首列此两篇,亦能传仲景诊法之真,综《伤寒论》脉诊之要,可为研究仲景脉法的主要参考资料。其中如:①“凡脉大、浮、数、动、滑,此名阳也;脉沉、涩、弱、弦、微,此名阴也。凡阴病见阳脉者,生;阳病见阴脉者,死。”②寸口脉浮为在表,沉为在里,数为在府,迟为在藏。”③“寸口,关上,尺中三处,大小,浮沉、迟数同等,虽有寒热不解者,此脉阴阳为和平,虽剧当愈。”④ 表有病者,脉当浮大......里有病者,脉当沉细。”⑤寸脉下不至关,为阳绝;尺脉上不至关,为阴绝。此皆不治,决死也。”这些,所谓叔和增益的“辨脉法”、 平脉法” 中某些内容,为我们所常见的,与《伤寒论》六经病的平脉辨证条文基本相符,其它不缕述。
    平脉以辨证贯穿于全部《伤寒论》中,直接关系辨证论治。仲景论脉,重在浮、沉、迟、数,而浮、数、动、大、滑、沉、迟、涩、弱、弦、微则以类相从。浮与数为阳脉,大、精,动亦为阳;沉与迟为阴脉,涩、弱、弦、微亦为阴。《伤寒论》对这些脉的辨识,是在《素问》、《难经》的基础上加以临证实践总结出来的。王冰赞《素问》各篇谓“稽其言有征,验之事不忒”,我们对仲景的平脉辨证亦有同感。特别在微弱脉与洪大脉间,别阴阳病机,从结代脉审因施治,这为《伤寒论》所独到,是《素问》、《难经》中所没有的。
    在平脉辨证论治方面,仲景于太阳病用桂麻者,因其脉之浮缓、浮紧,而紧与缓皆阴脉,所以治以辛温;于太阳病用姜附者,以其脉之微弱、沉微,微与弱亦阴脉,因而治以辛热;于阳明病用膏,黄(大黄)者,以其脉之浮大、浮长,长与大皆阳脉,所以治用辛凉、苦寒;于三阴病之阴证用姜附者,以其脉之沉细;于三阴病之阳证仍用膏、黄(大黄)者,以其脉之浮滑。其中病同脉异治异和病异脉同治同之分,关键在于辨证,识脉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用药配伍之微妙
    方之取效,一半在于辨证精确,一半在于熟悉药性,结合辨证遣方用药,无疑是治病取
效的重要一环。
    《伤寒论》方,配伍谨严而灵活。一味药不只在一类方中使用,在另一类方中通过配伍也可入选,甚至补药可用于泻剂。寒药可用于温剂,加减应用,尤见微妙。以六经病大方的加减为例:如治太阳中风用桂枝汤;见项背强者则用桂枝加葛根汤;喘者,则用桂枝加厚朴杏子汤;太阳病下后脉促胸满者,桂枝去芍药汤;微恶寒者,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此外,如小柴胡汤、小青龙汤、真武汤、通脉四逆汤等方,都各有其绝妙的加减应用。然而这仅仅是药物的加减,另有桂枝麻黄各半汤、桂枝二越婢一汤等合方。然而仲景用药的精义,还不止于此,下面试将桂枝、人参、黄连在《伤寒论》、《金匮要略》中应用略作探索。
桂枝
    仲景于桂枝之用,可以说是“致广大而臻精微”,运用出神入化,药量亦变动不居。就其药用而言,邹润安《本经疏证》将仲景用桂枝法度约为六端:一曰和营(实际是和营卫),举桂枝汤、桂枝麻黄各半汤等43方;二曰通阳,举桂枝甘草汤、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等8方;三曰利水,举苓桂草枣汤、五苓散等ll方;四曰下气,举桂枝生姜枳实汤、桃仁承气汤等12方;五曰行瘀,举桂枝茯苓丸、鳖甲煎丸等4方;六曰补中,举小建中汤、黄连汤等5方。仲景用桂枝于补中。属义精妙,而功广博”。桂枝所治之虚,非参术芪草所补之虚,而是土为木困,因气弱而血滞,因血滞而气愈弱者之虚,这就把仲景对桂枝的妙用,发掘无遗。至于用量,从1、2、3分到1至6两,轻重之差,为它方所未见,各具至理。
人参
    仲景之用人参,不仅得参之性,实能扬其长而尽其用。人参功用第一在于补。仲景用之以补的,补脾如理中丸,补肺胃如竹叶石膏汤,补肝如乌梅丸、吴茱萸汤,补心复脉如炙甘草汤,各有各的取用。人参第二个功能在于和。一般都认为小柴胡汤为少阳和解之剂,实际上,柴芩专解邪,用参乃是和解而调停之。胸痹诸方不用参,而胁下逆抢心则用参;而且小柴胡汤的加减法中,遇干呕、渴、胁下痞硬均不去参。从这些可以悟得仲景对人参的用法。
    然仲景用参之妙, 尚不止于此。一般痞满忌参,但以参佐旋复、姜、夏,则参可用于散虚痞;腹胀忌参,但以参佐厚朴、姜、夏,则参可用于除胀;参能实表止汗,有表证者忌之,若汗出后烦渴不解,于甘寒剂中则常用它;参能羁邪留饮,咳嗽证忌之,若肺虚而津已伤,于散邪蠲饮剂中也常用它。像这样对人参运用自如的,只有在仲景书中才能看到、学到。
黄连
    日人吉益东洞在《药征》中总结仲景用黄连方的主治为“心中烦悸,旁治心下痞,吐下,腹中痛。”并谓“泻心汤证之‘心气不足’应据《千金方》作‘心气不定’,不定者,烦悸之谓。”此说更能阐明黄连的主治,与仲景方义吻合,足证东洞翁善读仲景书,能识仲景用药之妙。仲景用黄连于心、胃、肝、肠等部位的病证,如黄连阿胶汤治心;5个泻心汤、黄连汤、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治胃;乌梅丸治肝;白头翁汤、葛根黄芩黄连汤治肠。其配伍之法,或配以阿胶鸡子黄之濡,或配以大黄、芍药之泄,或配以半夏、瓜蒌实之宣,或配以干姜、附子之温,或配以人参、甘草之补,因证制宜,所以能收苦燥之益,而无苦燥之弊。


《金匮要略》汇言
    前已言读《伤寒论》之心要,兹就读《金匮要略》的体会,汇言如下。
历代注疏精湛可诵
    《伤寒论》经金·成无己第一个阐注,《金匮要略》经宋·王洙重新发现,明·赵以德第一个阐注;两书虽都系晋·王叔和整理编次,其间由合而分,由分而合,合而再分,若即若离,绵延至今。但同中有异的是:两书发现的年代不同,发现后显晦的遭遇不同,因之在学术上被重视的程度,疏注的众寡,差殊更甚。《伤寒论》传世以后,有加例的,有阐注的,补亡的,订误的,删定的,还有为之证方合论的,分论的,以证类方的,以经分证的,编注之多, 比“百家注杜”更有过之。而《金匮要略》编次后即默无所闻,由晋、唐至宋、元、明,疏注者仅赵氏一家。同是张仲景著述,又同是王叔和编次, 由于“伤寒”、“杂病” 之分,好象孪生兄弟之肥瘠太甚了。后人疏注《金匮要略》与疏注《伤寒论》的,在数量上固不能比拟,在版行传世方面,《金匮要略》亦瞠乎其后。
    新中国成立后,这两部书同列为古典医著,均为中医学院的必修课。《金匮要略》韬光
匿彩500多年,至此始得与《伤寒论》并为世重。
    就《伤寒论》与《金匮要略》注家比较来看:《伤寒论》系统作注,成无己为之首创。别撰《明理论》,论证5O篇,论方2O篇。其实宋· 许叔微已有《伤寒发微论》、《伤寒九十论》之作,阐发仲景奥义,早属不注之注;以后,朱肱的《伤寒百问》继之。金、元问,刘守真、张壁各有伤寒著述,其辨脉,辨证, 辨方, 皆补仲景未备;明·王肯堂的《伤寒准绳》,张卿子的《伤寒论注》,李士材的《伤寒括要》,许宏的《金镜内台方议》,陶华的《伤寒六书》中的《续明理论》等前后10家,都是发挥《伤寒论》原文或注或议之佼佼者。参照曹炳章氏《历代伤寒书目考》所提示,宋代计57家,金20家,元3O家, 明91家,共198家。至于《金匮要略》,仅明·赵以德之《衍义》。回顾往昔,我们真为那时《金匮要略》的默默无闻而遗憾。
    我们从文献中查得,《金匮要略》在被宋·王洙发现以前,仅有唐·孙思邈、王焘把有关方论采入于《千金要方》及《外台秘要》中;《脉经》、《肘后方》、《三因方》虽各有引述,但提张仲景者多,提《金匮要略》者少。书不题名,遑论注释。再从宋·王洙时代(约为公元1063年)迄明万历戊戌(公元1598年),即徐榕校梓《金匮要略》那一年,共535年中,《金匮要略》的方论传布于当时医籍中的,有宋代的朱肱、陈无择,金、元时的刘守真、李东垣、张洁古、王海藏、朱丹溪;其中尤以丹溪对《金匮要略》方推崇备至,称之为“万世医门之规矩准绳”, “引例推类可谓无穷之应用”。(《局方发挥》)以上7家,俱为宋、金、元间医学大师。著书立说,足以振古烁今。然而仅钦敬《金匮要略》为载道之书,却都没有奋笔为之注疏。如李东垣在《内外伤辨惑论》引易水张氏说:“仲景药(方)为万世法,号群方之祖,治杂病如神,后之医者,宗《内经》法,学仲景心,可以为师矣。”说明对《金匮要略》方论景仰的心情。王海藏在《此事难知》中云:“余读医书几十载矣,所仰慕者,仲景一书为尤,然读之未易通达其趣,欲得一师指之,遍国中无能知者。” 他所谓“仲景书”,后文特加以点明说:“ 《金匮玉函要略》、《伤寒论》, 皆张仲景祖神农,法伊尹,体箕子而作也。”综合以上二家之说,可知注《金匮要略》是有所思而未尝做的。
    大概是由于《金匮要略》发现较晚了些,不像《伤寒论》在晋、唐时已有王叔和、孙思邈、王焘等编次引述;它直至北宋王洙才发现于馆阁,又列为官书,民间较少流传,一般都无法看到,更谈不到整理和注释。至明代赵以德承丹溪之学(赵为朱之弟子),始为之“衍义”,但仍未有刻本,见者亦不多;清康熙间,周扬俊认为赵注“理明学博,意周虑审。本轩岐诸论,相为映照;合体用应变,互为参酌。 鉴于赵注尚未完成,周又采喻嘉言之说(周为喻之弟子),加以“补注”,融会而成《金匮玉函经二注》 此后,《金匮》注本就逐渐从仅有到较多地问于世。
    赵后周前,卢之颐的《金匮要略论疏》,书未见,据记载,其对《金匮要略》研究极深。在清代,除周扬俊为赵氏《衍义》作《补注》外,尚有徐彬的《论注》,程林的《直解》,沈明宗的《编注》,魏荔彤的《本义》,尤怡的《心典》,黄元御的《悬解》,陈念祖的《浅注》,唐容川的《浅注补正》,还有清廷作为国家编审印行的《医宗金鉴·金匮论注》等。在清260余年中,《金匮要略》注本传世而为我们见到的仅此10家(知其书而未见者不计入)。其中分卷较多的为徐彬、沈明宗、黄元御3家(各22—24卷),较少的为程林、尤怡(各3卷)。就其注本的内容来说,这10家《金匮要略》注,俱系积学之士,对《金匮要略》毕生求索,其造诣各有擅长。可以说,《金匮要略》的注家虽不多,然均精湛可诵。
    除了这些《金匮要略》专注以外,还有从杂证方书中因释证、释方而阐及《金匮要略》方论证治的,虽非专门注本,但对《金匮要略》的阐述,亦多卓而不凡。例如王晋三选注古方而释及《金匮要略》,邹润庵以疏证本草而释及《金匮要略》,更有如喻嘉言、徐大椿、张路玉等阐述杂症而释及《金匮要略》者。
    近50年来,中医学者如恽铁樵、曹颖甫等付出了不少辛勤劳动,对《金匮要略》的研究
探索成绩斐然。解放以后的述作则更多。传道、授业、解惑之书,遍及国内并推及海外。《金匮要略》方的临床应用方面,各地医药杂志所报道更是十分丰富。抚古瞻今,对《金匮要略》的研究探索,发展提高,更是后来居上,越过前人。
四素注本各有独道
    在多家《金匮要略》专注中,他们都是术业有专攻,议论骇今古,出其心得,启迪后人
但我们亦应有所抉择,不能贪多务得,细大不捐;更不能广原搏兔,网罗多而刈获少。选读
注本,从“两大”、 两小”入手 “两大” 即徐彬《金匮要略论注》、沈明宗《金匮要略编注》各24卷,为大部注本;“两小”,即尤怡的《金匮要略心典》、魏荔彤的《金匮要略本义》,各3卷,为小部注本。这四家注本,各有独道,各有造诣。
徐彬的《论注》
    其体例自谓:“正义疏释备于注,或有剩义及总括诸证不可专属者备于论。”意味着注是解释原文,论是广泛阐述。他指出读《论注》法,须先将方论药味,逐字不遗熟读贯串,竭其知识;探讨既久,然后将《论注》验其得失,不可摘段取便,不可仿佛涉略。其《论注》所阐释的从一字一句,到脉、因、证治,都作了详细地剖析。 “太阳病,关节疼痛而烦,脉沉而纽者,此名中湿,亦名湿痹。湿痹之候,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当利其小便”条的注释。他首先点明病因,“此证湿之挟风,而湿胜以致痹者。”接着分析病机: 风走空窍,故流关节;风气滞于中,故通心而烦;风为湿所搏,失其风之休,故脉沉而细......气既为湿所痹,则气化不行而小便不利;大肠主滞,湿行反快而不艰—— 病风者多便秘,故以湿胜而快者为反耳。”这一解释,夹叙夹议,研探极细。后段分析治法,亦推勘入微。此类注释,徐氏《论注》中比比皆是,询不愧为喻氏高弟,深得乃师薪传,允推《金匮要略》的一个好注本。
2, 沈明宗的《编注》
    其书致力于 编”与“注” 两个方面。他认为,仲景书多编次失序处,以《金匮要略》来说,首篇最明显。沈氏指出:“从来著书立言,必先纲领,次及条目,而是编乃以治病回答冠于篇首,叙例大意仅次后章;且诸方论(指首篇中后八节)头绪参差不贯,使读者如入雾径,失其所之。”因此,他把《金匮要略》首篇的次章冠首,而为叙例,次以时令,问答阳病、阴病、五脏病、四诊、治法等相贯于后,为1卷;2—22卷,均以病带方,23、24两卷则存而不论。这一篇次,既合实际,且有理致。关于注的方面,亦多明白晓畅,并能发人所未发。如“寒疝腹中痛,及胁痛里急者,当归生姜羊肉汤主之”条,诸家注释,多从证属虚寒;病在肝经,治以温养着笔。而沈氏强调冲脉,一经点明,使条文的病机,治法和方药更多一番新的悟境。他指出,“此连冲脉为疝......肝木受邪、乘脾则腹中痛;本经之气不舒,故胁亦痛,连及冲脉则里急矣,治以当归补养冲任而散风寒......”。此类别出心裁的解释,开辟奇经证治之路,扩而充之,颇多启发。
尤怡《心典》
     其书卷帙不多,注释极简明扼要, 以少胜多,堪称《金匮要略》注本中“少而精”的代表作。徐大椿称其“条理通达,指归明显。辞不必烦,而意已尽,语不必深,而旨已传。虽此书之奥妙不可穷际,而由此以进,虽入仲景之室无难也”。江阴柳宝诏称其“于仲景书尤能钻研故训,独称心得。”这些都是对他的实际评价。《医宗金鉴·金匮要略注》,多采取尤氏之说,足以概见其注疏之价值。值得称述的是,尤氏对《金匮要略》的深入理解,不仅见之于注文,还见之于临床实践。他在《静香楼医案》中,以制肝益脾法治咯血胁痛便溏及中满肿胀;以葶苈大枣泻肺汤治浮肿咳喘;以理中合黄土汤治5年不愈的泻痢便血。特别以肾气丸加减治内饮,治肾虚肺实的喘咳,治阳虚不能化水的水肿,治冲气咳逆,治肾虚齿痛等等,都是得心应手。把《金匮要略》方用到机圆法活的境界。
魏荔彤《本义》
    魏氏对仲景书研索极深,注释多透彻,说理详明。其释证、释方、释药,阐明经义,更觉精切。如释射干麻黄汤谓:以射干为君,散胸中逆气,佐麻黄姜辛以散表邪,紫冬五味以润肺气,半夏开郁,大枣补中。一方兼解表润里,邪去而正气行,结开而津液复。议药药方,一以贯之。释泽漆汤方证,更出以精心。他首先分析证因,指出“咳而脉沉,里热病也;必素日形寒饮冷,伤其肺脏,变热入里,耗其正津,瘀其痰血而欲成痈也 。继以释药说:泽漆,大戟苗也,较大戟寒性虽减,而破癖清热利水降气有同性,且性缓于大戟,故宜于上部用。佐半夏开之,黄苓泄之,白前、紫参润之,生姜、桂枝升散之,参、草补益之。可谓预治肺痈稍从急治者矣。” 层层分析药性药效,使泽漆汤方证无剩义。
    上述四家注本,各有特长,各臻化境。他们对《金匮要略》的探索,从不同角度上深入,从不同方法上浅出,深入为了明理,浅出为了喻人。不论明理或喻人,其促使《金匮要略》更好地古为今用,是殊途同归的。上接仲景心源,可称瓣香一贯,值得研录取用。
    虽然《金匮要略》注本不及《伤寒论》十分之一,但由于它是古典医著中最早一部有论
有方的杂病文献,涉及内、妇、伤、外科44个病种,病因病机有风、寒、湿、喝、火毒、五
脏六腑、气、血、痰、食、虫、水......等多样,出方226个,选药158种。病证方药如此繁多,后世医家,特别是明清医家,无论在杂病方书或论药的著作中,都有一定的论述来阐发《金匮要略》的病证和方、药。这些论述,虽非《金匮要略》专注,而碎金片玉,却是作者全神贯注所在,也即是各种方药著作中的结晶部分。金元之李东垣、罗天益,明之王肯堂、李士材、张介宾、赵献可,在其全集中各有关于《金匮要略》病证方论的阐述,清代诸家更在所多有。
    特别要提的是喻嘉言的《医门法律》。喻氏继《尚论》伤寒之后,取《金匮要略》证方要旨,精思冥悟,而成该书。论证论方,悉本《金匮要略》而有所阐发,是一部不名《金匮要略》的“金匮要略衍义”。次为徐大椿《兰台轨范》,其书对《金匮要略》方的串解和临床运用,各有要言不烦的指出;着墨不多,但都是传神之笔,其金针度人之处,不能以廖廖数语而详尽。与此同时,王晋三的《古方选注》,对《伤寒论》、《金匮要略》方的注释,都能阐幽发微。不释则已,释则洞中寂要;既释方,又释证、释药,一释而“三关”俱通。再次为邹润庵的《本经疏证》,其书原以释药为主,参证《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要方》、《外台秘要》等方。说理精当,疏解详备,以药证方,据证论药;方与药相互印证,而经义愈明,颤可作为《金匮要略》方注读。
    我认为,徐、沈、尤、魏四家之书,无妨看作清代注《金匮要略》最佳之本,并以喻、徐、王、邹书中解释《金匮要略》方证及方药部分,作为专注以外的散注,朝夕观摩,定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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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教了,经方永远都值得学习效法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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