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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心法] 《女科一知集》连载

《女科一知集》连载

【转帖】佚名~向辛苦制作的先生表示感谢。


《女科一知集》为已故当代名医何时希先生所著,以行草书就,竖排,给阅读带来诸多不便。
今陆续敲出,供诸君阅读学习。
女科一知集
青浦何时希
女科一知集目次
卷一
治病当设三步法
………………
妇女病有四期
………………
经闭与浮肿
………………
附:经闭与浮肿机制图
荆芩四物奇效四物与芎当胶艾
………………
荆芩四物汤治例
………………
千金方温宫祛瘀法之启示
………………
通因通用法治崩漏
………………
苏合香丸治痛经
………………
经行而合阴阳之痛经
………………

回生丹与大黄庶虫丸鳖甲煎丸
………………
慢性盆腔炎
………………
异样月经
………………
泛恶与漏红
………………
脉细数而右弱为滑胎之基因
………………
复方温下治不孕
………………
胎水肿满
………………
附:妊娠忌药说
通因通用法治胎盘残留
………………
产后感冒发热
………………
产后瘫痪
………………
乳核及马刀挟瘿
………………
更年期汗多症
………………

卷二
济生方妊娠门评按
………………
徐之才逐月养胎方议
………………
妇人大全良方五种辨惑
………………
胞字有子宫胞衣膀胱三解
………………
附:读书有五法
卷三
奇经藏府全身与月经之关系(资料)
甲、冲任与月经之关系
乙、冲任与藏府之关系
丙、藏府与月经之关系
丁、全身与月经之关系


[ 本帖最后由 cha 于 2011-10-25 00:2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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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治病当设三步法
治病宜有定见,有预见,有计划,亦有步骤。或药变而法不变,或法变而理不变。何以言之?药变者,选药有轻重也;法变者,改汗为吐,其发越则同;改吐为下,其攻实亦同,而治理未尝变。理者基于认症,症不变则理亦不变也;症变则又当活泼泼地随症应变,不可刻舟求剑矣。
闻诊宜静,静则所得多;问诊宜详,详则所疑释。辨症既明,治法须定。定治法不少于三步:治其今日之病,第一步也;治病之余波,抚病之创痍,所谓调理法者,为第二步;休养生息,气血更损者补而复之,求其致病之因而杜绝之,使无复发之机,则第三步也。以例虚寒之痛经:寒主收引,寒则气滞,血得寒则凝泣而不行,第一步须温寒以治仿日之痛;第二步则乘其天癸初止,药力易受,既温且补其血;第三步则月经之事已毕,当进而心脾气血,或脾肾阴阳之补矣。再例子痫:发则风火上煽,痰气上逆,上者下之,当平肝熄风火,止痉化痰热,为第一步;肝渐平而痉挛解,当顺其升降之机,柔其偏亢之肝,调理之为第二步;第三步则滋水以清金,金能平木,水以济火,风火不升,则根本之治矣。不有三步,莫善其后,若见病治病,胸无成竹,则临诊仓皇,捉襟而肘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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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病有四期
月经、妊娠、产乳谓之三期,今增经绝而为四。
经期自二七,亘历三十五年,月一行为四百二十次,若周期准四周者,则为四百五十五行。苟起居之失慎,调护之乖方,治之不得法,亦不能谓为隐曲小患也。 女科诸病,国内外大多分为妇科、产科两编,调经属妇科;其妊娠则为产科之前期。著论不多,分科不细。而中医则列为胎、产、经、带四大症。以为调治经带,所以利胎产,所谓天地之大德曰生,生生不息,不生则灭矣;此优生衍宗之说,实有可非之处。历来女科书著,有专论产育者,如《产宝》、《产书》之类是;有仅论胎产而不重经带者,亦有百余种。罗列胎前病多至数十,然细析之,当有二类,如恶阻、子烦、子悬、子肿、子痫等,是因胎而致病,无胎即无是病,西医曾谓为妊娠中毒症。子咳、子疟、子泻、子痢等,以及血症、伤食、伤寒、中暑之类,其病以自得之,不以有胎而始受,虽与胎同集于一身,实非一因,治亦各行。苟其调护失宜,用药或犯禁忌,亦足损胎。治之得法,则病去而胎不碍,岂非病是病,胎是胎乎?是盖内科病而患于孕妇耳。是期也,亦历四十星期,而旧说则曰怀胎十月也。拙著《妊娠识要》一书,分此二类以论胎前病,并列举禁慎之药物、食物,及选辑用方,历考古今医著,专论妊娠者不多,故试为之,是否有当,尚期评骘。
产乳之期,古称 周,经一年也。苟生活营养之自慎,可以无事乎医药。或得之贪凉受寒,则皆足以乘百脉空虚之际,深入而植根,痼里而难拔,早则弥月内除之,迟则百日,逾岁不撤,则病深矣。
经绝一期,在七七左右,或有始经迟过二七,则以经行三十五年为数。其间或因多产,或缘大病,或崩漏之耗血,或激素之改变,或经手术之切除,或为节育所抑制,杂之以劳疲失度、忧患余生、焦虑异常、五志过极,凡在城市居民、知识分子,在在足使提早其至,延长其期,自年届四旬以上,直至周甲以外,人不相同也。或有乡村家庭妇女,生活简朴,慕欲恬淡,至期有郁郁数日,或勃然大怒,或号啕一哭,便过关者,亦不乏人。总之,此内分泌学这奥秘,中医阴阳之不相济,不相制,失平衡,失密秘,或生长恋抱之相违忒,理虽多端,总在求其平秘之道耳。此一大学问,非片言可以尽也,吾愿学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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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闭与浮肿
此症经闭与浮肿,有先后相互关系,病名亦有血分、水分之别,叔和《脉经》言之较详,曰:“妇人经水不通,经为血,血不利则为水,名曰血分;”又曰:“血结胞门,其脏不泻,经络不通,名曰血分”又曰:“经水先断后病水,名曰血分,此病为难治。”合三条文字以观之,谓先因虚寒血结,经事不行,则血中之水渗溢为肿,症状以经事先断而后水溢,当先治其虚寒,故治较难。若水分之病,则脉经云:“先病水,后经水断,名曰水分,此病易治,何以故?去水,其经自当下。”脉经之语如此,其所谓难治者,殆属于更年期紊乱,若中青年病此,又不尽然。余遇此症不少,试举数例:
一青年在农村,临经适治水利,涉水没腹,月理即断,日以浮肿,体力疲困。数月之后治之,以四物、五苓、五皮同用,小便大增,其肿即消,而经亦旋行。后测基础体温,不见排卵期,遂以胶艾四物合益母圣金丹投之而愈。
一青年以痛经,经不鬯,而日浮肿。以四物合理气祛瘀法治之,痛止经畅行,而肿日退。此二例按叔和说,宜名为血分,固未见所谓难治也。
一中年经期紊乱,由一月两行,而至七八十日一临,乃至经闭,而肥胖随至。皮肤粗糙,脊干脂肪堆积如水牛背,全身毳毛丛生,毛发粗黑,音声增宽,性情躁急善怒,男性之征显然,尿十七羟酮明显增高,确诊为柯兴氏综合征。多实热症状,如便闭、溲少烙热、咽干渴饮,口苦目燥,夏日乃无汗。急则宜治其标,标症既多,当先治之。遂用宣肺气、开玄府以发汗,如麻黄、浮萍、桔梗、牛蒡、防风等;清二府之热,以利大小便,如制川军、瓜蒌皮、仁、猪苓、滑石、苡仁等;生津液,如芦根、花粉、石斛等;清肝胃之火,如山栀、黄芩、连翘、知母等;疏肝胆之气,如逍遥、香附、金铃、郁金、橘叶等,皆随症变而施治,对症状而应用,清上导下,利气泄火,诸标症次第撤除。而肃肺清金之品如桑皮、枇杷叶、苏子、杏仁、旋复,乃至葶苈等,则配用较久。盖从《金匮》之说:肾气微弱则水不行,水不行则心火气盛,则伤肺,肺被伤则金气不行。于是而肺不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故水潴留而为肿,水潴留则可窒碍某些生殖系统,而使之反常,经闭特其一徵耳。又从《脉经》之治水分病,“水去则经当自下”之说,闭经反从浚治。读国外论文,涉及肺与内分泌腺及前列腺之关系,足以引证于中医金生水之理,故着力于治肺也。迨其汗出溲清,便通躁平,一切男性之徵日以消退,性情亦渐转柔,经事应汛。乃以四物、五苓,合大补阴、知柏八味诸方,抑阳而助阴,经遂顺行,而体则仍较胖,不能复其故常矣。此妇得病前早育一男,第二胎时,发现垂体肿瘤,故曾作人流及绝育手术。其阳亢之由,盖莫(不)基于此。
一妇年四十已上,面色 白虚浮,目肿如线,每经时更甚,经期错乱,小溲少,啬啬恶风。治以四物、五苓合防己黄芪汤,经行渐多,而胆即退,小便畅行。次月发病已轻,加入二仙法,效乃稳固。此例虽未经闭,介已入紊乱将绝之期。
一妇经初绝,面正圆如瓜,小溲少,语言絮聒反复,刺刺不休,有如独语。以五苓散合甘麦大枣、百合地黄、知柏八味等法治之,肿退而语言渐少。
以上举数例言之,以为皆与内分泌失调有关,而致之之因不一,或系外因干扰,或为水血之阻窒,而促成其紊乱。排除其干扰,而去其阻窒,即可以治浮肿痛经之病。或则如《内经》所谓“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绝,地道不通”,是乃生理代谢所必然,以中医阴阳之道言之,抗衰老之药多矣,可以俯拾即是。若用通地道而裕天癸,则无此理也。惟当顺生理而施以方治,使更年紊乱之期短,而疾苦减轻,则必有可能,亦医者之职也。
尝写一经闭与浮肿之机制图,以自省览,如下:
经闭与浮肿机制图
                                                         肺


┌───┐
│ │
虚 ┌实┐
│ 鬼 玄
金 门 府
不 不 不
生 开 开
水 净 汗
│ 府 不
│ 不 得
│ 洁 泄
肾 └┬┘
┌────┐ └─┐
阴 阳 │
虚 虚 │
┌─┐ ┌─┴┐ ┌┴┐ ┌─┐
│影│血水气水冲 火气气 │溢│
│响│热不滞不任 不化不 │为│
│月│妄济血涵不 生不化 │浮│
│经│行火瘀木通 土行水 │肿│
├┼┘└─┬─┘ │ └─┘
│└───┘ 脾 │
│ ┌────┐ │
│ 脾 生 土 水 │
│ 不 化 不 渍 │
│ 统 不 制 肌 │
│ 血 及 水 肉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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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芩四物 奇效四物与芎归胶艾
余尝学王海藏妊娠六合汤之例,汇罗四物汤加二药之方,名为《六合汤类方》,得二百八十余方,加以释义,勒成一书矣。以为四物汤治妇科诸病,已为千百年来临床家所公认(四物汤俱知出于《局方》,而《普济方》则谓出于《产经》,是为隋人所著,则兹方流传已千三百余季矣)。今加二药,以治妇科经、产、胎、带及他虚实寒热之兼症,不特为临床得一较易遵用之套方,尤可贵者,则为此所加之药,必为制方者经验有得,已尝煅炼,可免却后人许多尝试摸索者。搜辑既成,觉此中大有天地,无异觅得二百八十馀组特效之药对也,能不色然以喜哉?
虽然,加一药以至三四药,亦岂不佳?则以我亦尝集独味方,得百余,而细玩味之,觉药少无配合佐使之可言,启发不多,故舍之。药多则头绪多,而少针对性,不如仿雷公及徐之才药对之法,以二味为宗旨,故取海藏六合为例云。然斯亦我个人读书临床之局限性,其有韩信点在才者,幸勿笑我井蛙耳。
然有加三味药之三方,觉其配合之妙,有不忍戛然置之不言者,则荆芩四物、奇效四物与芎归胶艾是也。荆芩四物汤《医鉴》谓“治崩漏初起,不问虚实,服之立止。”方系此六药外,犹加有一味香附,其制合:荆芥清血,以祛血中之风,芩以凉血,二者炒炭,均能止血。荆芩可与四物汤中之归芎作颉颃,亦可为温与凉,行血与止血之药对。四物中川芎,常为人所疑忌,实则芎可以其辛行,与熟地之滞,白芍之酸为药对。川芎醋炒,又是酸以制辛之相制相须,而芎芍相合,亦常作为解郁舒肝之要药。今又佐以香附,本乃理气之上品,既可助芎以行其辛,而得芩炭、芍药之相制,可不虑其过散。于是此方可收补血而不滞,行血(瘀)理气而有制,凉血祛风,入血止血之诸效。血中之气,香附能理之,仍是以理气为主也。《本事方》“治下血不止或成五色崩漏”,却主之以香附,略炒为末,每服二钱,云:“大是妇人仙药,常服资血调气。”韩飞霞推崇香附备至,其《医通》中黄鹤丹与青囊丸,皆以香附为主药,一加黄连,一合乌药。云:“炒黑则止血,得童便浸炒则入血分而补虚,盐水浸炒则入血分而润燥,得归芍则补血,乃气病之总司,女科之主帅也。”李时珍谓“治妇人崩漏带下,月侯不调,胎前产后百病”,读此诸家之说,香附治崩漏之功,宜可信服。
奇效四物汤主治“素问云:阴虚阳搏谓之崩,阴虚者尺脉虚浮(按:浮字无所据),阳搏者寸脉弦急,是阴血不足,阳邪有余,故为失血内崩,宜奇效四物汤。”(《女科辑要》引许叔微)又治“肝经客热,血沸腾而崩久不止。”(薛注《妇人良方》)方药系四物加阿胶、艾叶及黄芩炭,盖以胶佐熟地则补而能止,得芎双不致腻滞。归芍芎艾四药相合,治虚寒之腹痛,最为妙选,但再合胶地以统观之,则六药之中,公芍药一味稍有柔制之意,而一偏于温,经曰:“始为寒中,终为热中。”既为阴虚阳搏,即有内热,但看《千金》妇科用五石诸方,亦常以丹皮、白薇等为佐使,可知群队之中,亦慎毋全偏于温,或全偏于凉,间一二味相异之药,正可收反佐之功,拮抗之益。况黄芩先清上焦之浮火,治其阳搏之脉,继则入血,制芎艾之动火,而取止血之效。《本事方》用黄芩一味,治崩中下血,许氏曰:“崩中多是用止血药,补血药,此治阳乘阴,所治天暑地热,经水沸溢者。”《瑞竹堂方》芩心丸,一味黄芩,以醋浸制,以治“妇人天癸当住却行,或过多不止”亦其义也。
此方盖从仲景芎归胶艾汤蜕化而来,方以四物加胶、艾、甘草,治妊娠下血腹中痛,《图书集成》谓治妇人陷经漏下,亦名胶艾四物汤(按:不加甘草,后人亦名胶艾四物),乃妇科偏温之名方也。此一味甘草,虽不若香附、黄芩之能颉颃反佐,意义较长,然于中亦可有所启示:夫陷经漏下,亟须补气以帅血,则可广之参芪,或者举气以摄经,则当备之升柴。又甘草煅黑成炭,则止血而归脾,脾气固则能统血,使血有所归矣。甘与芍合,调和肝脾,而缓中止痛,夫经家之痛,必血管痉挛,故常腹痛一阵,则下血一阵,血下则痛减,痛止则血戢,故缓痛亦可减其下血也。
于是在荆芩、胶艾之药对外,又悟得香附黄芩甘草之适应,此三道七味之方,意义亦殊深长。愧吾识之浅隘,遗沧海之多珠,七十裘葛,忽焉已过,朝夕之争,敢不勉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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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芩四物汤治例
尝治一妇久患漏下,绵历岁月,更医已多,而不得效。所现一派虚象,前医处方无一合,舌质淡红,经亦色淡,无甚血块,殆乏明显症状可以诊为血热。况久漏能不虚乎?支吾无以为计,但于脉中仔细推寻,似为弦数之象姑以荆芩四物去芎加大补阴、二至丸法试之,所谓出奇之计,稍异于前耳,自维未必中鹄,病人亦未再至。此病系女生某曾治之亲戚,越数年而遇此生,则大誉我一方而起疴疾,伊遵用荆芩四物于他例,甚获其益云云。余尝疑公凭稍有弦数之脉,近孤证,究属想象模棱之诊,而乃得此不虞之誉。
一痛经症,婚二年而不孕,漫以胶艾四物、失笑、金铃子散诸法治之,痛良已。而经常躜先,他亦无所苦。正欲以《千金》紫石英丸等暖其宫,忽觉其面常朱赤,细寻之,脉有数象,遂一转而用荆芩四物,思暂折其浮热。一日其母来言:女经已逾旬未至,原先期五日,计之今已过期半月矣。乃嘱检小便,虽呈阴性,而恶阻之象渐显,脉见弦滑,主法遂改为芩术四物,又加竹茹、桑叶之类。继以久立漏红而住院,小便乃呈阳性。夫血热之象不著,二家和睦,亦无肝气抑郁之因,而有痛经;得温经之药而痛止,于法无不合,乃服荆芩而受孕,则为一奇。至以久立而漏红,不在法中也。此人后患洪肿,治之而瘳,乃如期而产,母子两安。曲折如此,故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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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方》温宫祛瘀法之启示
宫寒则血凝泣而不行, 以留止,瘀积则宫闭不全,易致崩漏,月事不以信行,如是者殆难受孕,理之常也。归脾以培其生化之源,益母胜金、胶艾四物以温煦胞宫,或佐理气,或化痰湿,是为常法。
尝考《千金》求子、补虚二门,总收方二十九首,其中用紫石英者十方,用泽兰者十三方,于是深有启悟,盖温宫之药,须入下焦而能守,如紫、白石英,赤石脂、龙骨、云母、禹粮、钟乳、乳香等,并阳起石亦所不弃。至于硫石、消石、石膏之类,则为荡宫涤胞之用,不在此法中。而泽兰一药,竟大为孙氏所喜,以泽兰为方名者凡九,可见温宫固是主要,而祛瘀一法如泽兰者,亦为要图,不可或舍。由云母、泽兰得孙氏之激赏,而示人以用补血时,必佐活血行瘀之品,如地之与芎、芍之与归、胶之与艾,或如复脉汤之胶、地与姜酒,或交加散之姜、地之例,更进而能知气弱则血馁,气滞则血凝,气脱则血亡,气乱则血不归经,补血法又必与补气相辅而行,如归脾,如八珍是矣。
从《千金》温宫与祛瘀之法而深思之:有小血块着于宫壁,可致崩漏时见,已如上文,然仍可怀孕,孕则宫闭不全,可致漏红时见,所谓激经、垢胎、鼠胎诸称是也。胎元根蒂不固,必随漏而陨,或不陨者,亦必营养减弱,而致不育,或夭折。王叔和所谓:“精汁凝胞,散者损堕。”又云:“今阳不足,故令激经也。”《金匮》有文二条,曰:“妇人宿有症病,经断未及三月,而得漏下不止胎动在脐上,为症痼害。”又云:“妊娠六月动者,前三月经水利时胎(即宫闭不全,其故在症)下血后断三月, 也。所以血不止者,其症不去故也。当下其症,桂枝茯苓丸(方有芍药、桃仁、丹皮)主之。”此症确有其理,亦必为临床所曾遇,以我未经下此诊断,用此去症之方,故不敢具论。
但从《千金》温宫与祛瘀同用,益有至理,祛瘀用于温补之中,使宫中留 早去,则孕成而无症痼之害,岂不美哉?其荡胞汤,消石大黄丸、承泽丸等,治妇人绝产不孕,皆用攻瘀,尤为此法之英萃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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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因通用法治崩漏
尝遇漏下绵历之症,无休止者十余月,凡归脾、补中益气、杜仲丸、菟丝子丸、震虚、十灰、荆芩、胶艾之属,历更诸医,治之罔不如法,靡不对症,而无奏效者。其淋漓时见小块为最平稳,若稍得休止,必有大冲随之,故病者不敢奢求遏止,但望能维体力足矣。余冥思久之,意必有 以留止,但体已虚,苦无荡涤而不伤正之法,欲顺水推舟而无水可顺,譬如黄河九曲,泥沙可以杂下,若河无水,又何以下泥沙而通淤滞。诘病者以经期,则忘之久矣,遂嘱以细心自察,一月之中,必有数天昏昏倦懒,或如寒如热,或善怒,或悲喜无常,或抑郁不自得,若犯情志者,或腰肢酸软,困顿无力,或乳中腹中不适,一切有如往时行经之状,则速来就诊,他医以归脾、补中扶益气血之法治之。一日,病者忽来云:似有经临之感,而淋漓固如常也,因遵《内经》通因通用之意,处方以胶艾四物汤,桂枝茯苓丸,加山查、麦芽、炮姜等化瘀为汤剂,大黄庶虫丸三钱包煎。服后频下血 ,七日而经自止。次月如期,复与前法,而淋漓崩冲之患遂蠲。
后所遇此类病症,如病者能以经期告者,施此通因通用法罔不效。医者亦须细察其经调补后,体力恢复如何,能胜攻者攻之,若虚象仍甚者,俟一月亦无妨,勿操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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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香丸治痛经
在北京时,女科同道有以苏合香丸治痛经者,效不显。沪上闻亦有数老医用之,其不能取效同。取《和剂局方》细读之:白檀、安息、沉、丁、麝、脑、薰、陆、苏合、青木香、荜拔、香附子,其为芳烈走窜、辛温香燥凡十一品,仅犀角、朱砂清心镇心,白术、诃子健脾燥湿为佐使,实乃气中、中恶、秽浊所蒙,而开散宣闭之猛烈也。究竟诸香合力,同气相从,窜走无常,何以能制,耗真气而血失统归,劫津液而拨动浮火,以痛经之小疾(以妇科专门言,此病治法多,辨症不难,病因亦非岐杂,似难认为大病),而兴师动众,似觉得不偿失。然此法既见于南北,必有师承妙理于其间,特吾学力荒疏,未达于此耳。
丹溪《局方发挥》云:“苏合香丸用药一十五味,白术、朱砂、诃子共六两,其余一十二味,共二十两,皆是性急轻窜之剂,往往用之于气病与暴仆昏昧之人,其冲突经络,漂荡气血,若摧枯拉朽然。”读之首肯,于是得三解:其一此方主用于气乱与气闭,及秽浊蒙蔽,暴仆昏昧之人,何事乎月经。二为此丸漂荡气血,其摧枯拉朽之猛,气耗则血散,气乱则血妄行,而香窜未必能止痛经也,以病余之气血,供其拉摧,得乎失乎?三则和血顺气,温经止痛这药多矣,道在瓦砾,四物之辈,尚非瓦砾也,加减用之,左右逢源,屈指可数百法,何必弃常而逐异,舍此而取彼。
余学女科于程、蔡、虞诸家,觉用药平熟,实无特异之处。尔时年少,颇以怪疾奇方为喜,似不厌所望也。及为医久,临床多,乃知名医一生,大都常用药不过三二百味,亦为常人习用之药,而能愈疾者,必于平凡中有至深之悟,观者不能领略耳。而好高鹜远,耽奇觅怪,久则转入歧途,如学步于邯郸,而忘其故步,则常病亦不能治矣。四物汤岂非女科至为平凡之方,吾师程氏尝以泻心、桂枝为例,嘱为此四药解其配合,余既悟师旨,遂得其配合十余解,师深然之。斯则所谓兵在精而不贵多也,多而不识其性能,讵可遣之以奏捷?
《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妇人经脉门,收方一百四十一道,可谓多矣,乃无有用香窜者。《千金》治妇人月水不通,言经者十一方;《外台秘要》妇人二卷中无痛经;仲 景《金匮要略》妇人杂病门中,有经水不利,腹中满痛之土瓜根散;“腹中痛,用小建中汤”;“腹里急,当以温经汤”;“腹中血气刺痛,红蓝花酒”。然未尝明言痛在经时也。再从妊娠、产后二门中搜讨之,则桂枝茯苓丸之去 ;芎归胶艾汤乃治妊娠腹中痛之胞阻;当归芍药散之治怀妊腹中 痛;枳实芍药散之治产后腹痛;下瘀血汤治产后干血着脐下之腹痛,共得十方。其常用药为当归、芍药、川芎、桂枝、丹皮、生姜、阿胶、甘草、茯苓、庶虫等十味(此乃十方中用二次以上者),其余亦不过艾叶、地黄、枳壳、大黄、吴萸、土瓜根、红花等十五味,皆通常取用者。再举《千金》十一方中治血之药言之,有干姜、蜀椒、附子、桂心、吴茱萸、细辛、白芷、皂荚、干漆、乌头、狼毒、鹿茸、赤石脂、禹馀粮等之温辛;消石、海藻、芒硝、牡蛎、鳖甲等之软坚;水蛭、虻虫、蛴螬、庶虫等之灵动活血,以及桃仁、丹皮、射干、泽兰、大黄、芎穷、丹参、蒲黄、土瓜根等之祛瘀常用药,亦竟无一味香窜之品何欤!
清代徐灵胎少年时,悬壶吴门,叶天士正享盛名,见徐方,颇诋其庞杂不精,徐亦反唇讥其轻纤不能中病。是二人均评方而不论疗效也。二人交恶,非意气之者久之,后天士读《千金》、《外台》,乃知灵胎之庞杂,亦有所本,而自悔失言,此见于前人记载者。夫用药遵古,学有所源,终是不脱窠臼。以《千金》之法繁药多,治痛经亦缺此香窜一法,乃后人得而补之,岂非美事?我未敢学天士之讥灵胎也,惟苏合香丸药贵而物稀,病人求之不易耳。
按:《妇人良方》治月水行止腹痛,有地黄通经丸,万病丸、小温经汤、桂枝桃仁汤四方,药为四物之外,有虻虫、水蛭、桃仁、桂心、桂枝、丹皮、干漆、牛膝、人参、甘草、蓬术等十五味,亦无异常者。
经行而合阴阳之痛经
余治痛经,仅以四物为主方,寒则姜、艾、益母、吴萸、椒、桂;热则丹、栀、荆、芩、龙胆;气则逍遥、香附、茴香、金铃、元胡、郁金、橘叶;瘀则丹参、桃仁、泽兰、红花;痰多则苍术、半夏、白芥、莱菔子;下寒则震灵、云母、黑姜、;脾泄则四神、理中、丁、姜;风冷下受则白芷、细辛;水渍则五苓、五皮;虚则归脾、六君、补中益气;皆人人常用之方药也。然人不论南北,治之皆能已其痛,而顺其经行,即所尝亲炙于程、蔡、虞诸师者,殆亦无甚出入,持此以治痛经,似已游刃,遂不暇旁求,其自封固步,殊可笑也。
忆一九四六年际,余代诊于女科虞老师许,偶诊一棘手痛经,每发则肢厥青紫,痛甚如不欲生,其夫在旁,亦悲不可抑。察其状似有隐曲不能言者,尔时妇女,不宜直言究诘,乃隐约其词,问以曾有触犯否?妇俯首承,遂按寒症治,而加入两头尖、失笑散、血珀、茴香、土牛膝、地龙、将军干(蟋蟀干,以通下窍)。此症俗称撞红,,乡前辈陆士谔先生颇有经验,曾于酒间言之甚多,以其悬壶于北里间,故时有遇之也。此所谓瘀精闭窍,法当逐其败精凝血,以导其窍者。嘱经七日服之,次月痛即大减,愉怡而来告,旋复其原。
后一二年,复诊一女工,如上例而更甚,据其同事云:每发则满地打滚,肢逆青紫如冰,大把止痛药片嚼之,早则尚可缓解,迟则僵冷如尸,良久乃苏,须一二日折腾。发更甚而体更弱矣,同事无不悯之。诘其由,则病者发誓不以告人,众坚为,求治,余亦诘之如前例,但隐泣而不答,然其苍白之颜,则略泛红赤。乃以前法加入一厘麝香吞之,其病遂失。此二例特异痛经之病因,乃年轻人常易犯之者,惜无以宣传劝喻之耳。
叔和《脉经》载有此病,而症状惝恍,颇令迷惑,记之如下:“妇人病如癫疾,郁冒一日二十余发。师脉之,反言带下,皆如师言。寸口脉濡而紧,濡则阳气微,紧则营中寒,阳微卫气虚,血竭凝寒,阴阳不和,邪气舍于营卫,疾起少年时,经水来以合房室,移时过度,精感命门开,经下血虚,百脉皆张,中极感阳动,微风激成寒(此句始作韵语,即近世所谓歌诀体也,叔和常喜为之,或四言,或五言,穿插一段,读之便觉生动,而不枯燥,此仲景以上,溯于《素问》,莫不然也。《金匮》妇人杂病篇:“两胁疼痛,与脏相连”以下,作四言韵语三十四句,甚有意致。余抄此书时,初欲以小真书为主,既淹迟时日,又觉沉闷,乃稍间以行草,渐感轻松矣)。“因虚舍营卫,冷积于丹田,发动上冲, 在胸膈(仍为韵语,而改二句为四言,津液掩口入,涎唾涌溢出,眩冒状如厥,灸之因增剧”。此文冗语不少,然撷其要,则有如癫、眩冒一日二十余发、冷积自丹田上冲胸膈,涎唾满口溢出等症状,又有阳微营寒,寒舍于营卫,冷积于丹田等病因,可资参考。
巢氏《诸病源侯论》亦有数则,一曰:“若经血未尽,而合阴阳,即令妇人血脉挛急,小腹重急,支满,胸胁腰背相引,四支酸痛,饮食不调,结牢恶血不除,月事不时,或月前月后,因生积聚,如怀胎状。邪气甚盛者,令人恍惚多梦,寒热四肢不欲动,阴中生气肿,内生风,甚者害小便涩涩而痛,淋沥,面黄黑,成病则不复生子。”(八二瘕侯)又曰:“脂瘕者妇人月水新来,若生未满三十日,以合阴阳,络脉分,胞脉伤,子户失禁,关节散,五脏六腑津液流行,阴道 动,百脉关枢四解,外不见其形,子精与血气相遇犯禁,子精化,不足成子,则为子瘕之聚。令人支满里急痛 ,庳引小腹重,腰背如刺状,四肢不举,饮食不甘,卧不安席,左右走,腹中切痛,时瘥时甚,作者少气头眩,身体解堕,苦寒恶风,膀胱胀,月水乍来乍去,不如常,大小便血不止如此者,令人无子。”三曰:“黄瘕者妇人月水始下,若新伤堕,血气未止,卧寤未定,五脏六府虚羸,精神不治。”又曰:“妇人月水已下新止,适闭未复,胞门子户劳伤,阴阳未平复,营卫分行。”以上数则,皆仲景所谓妇人三十六病中七害之房害也。巢氏所言,较叔和为明畅,其症象亦亦遍于周身内外,涉及各系统矣。其痛引挛急之状,亦与临床所见相符,惟非亲诊,则不知其痛剧之至于是也。又叔和所谓“病如癫疾”,上述后一病例,他医亦有指为痫发施治者。尝遇患痫者,临经辄发,惟此则先剧痛而后厥逆如尸,不抽搐,不吐沫,尚为可辨。
陈藏器曰:“一犯月水行房,精血相射,入于任脉,留于胞中,以致小腹结痛,病如伏梁,水溺频涩,是名积精。”《原病集》曰:“有妇人月经来时交合阴阳,致伤血络,多成经漏淋漓,俗云血沙淋是也。”《妇人良方》云:“妇人月水不断,淋漓腹痛,或因劳损气血,而伤冲任,或因经行而合阴阳,以致外邪客于胞中,滞于血海故也,但调养元气,而病邪自愈;若攻其邪,则元气反伤矣。”试思当剧痛之际,补气血可乎?况有积精留瘀,而可不去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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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症回生丹与大黄庶虫丸鳖甲煎丸
见同事有以化症回生丹治痛经者,初谓师承不同各具经验,特西南医家能用《条辨》方于妇科,是善处时方者,为可佩耳。继取以与大黄庶虫丸两两相较,乃颇受启示。
化症回生丹与鳖甲煎丸,虽同治疟母,而用药都不同,乃吴鞠通另辟蹊径者。其药凡三十五味,其中参、桂、归、芎、芍、桃仁、水蛭、干漆、吴萸、大黄等十味,为仲景妇科方所用;他则两头尖、五灵脂、虻虫、鳖甲、阿魏、麝香、丁香、茴香、降香、乳香、没药等十一味,气秽或芳香之品为一类;姜黄、川椒、良姜、艾炭、益母、三棱、莪术、红花、蒲黄、香附、延胡等理气温血行血之品为一类;此二类为鳖甲煎丸所无者。又地黄、杏仁、苏子等三味养血降气滑润之品为一类,此盖就大黄庶虫丸之意,扩大其制,而益臻其美也。吾尤赏其两头尖(即牡鼠之矢)、五灵脂(寒号虫之矢)二味,皆是厥阴引经药,所谓以至秽之品,引入至阴之地者。五灵脂之用于女科,如经痛、产后血晕及儿枕痛等,皆能独奏奇功(见《图经本草》及《产宝》等)。与生蒲黄合用,局方名为失笑散,杨归厚名以紫金丸,李仲南称为灵脂散,实止痛祛瘀之妙药。牡鼠矢治伤寒劳复及阴易,著于《外台》及《活人书》,回生丹既以二屎引入子宫矣,复用芳香以流窜之,姜椒艾桂以温而去之,其取效实非其它同类之方可比。药用一丸(蜡封,一钱五分,开水化服,余在京时,亦常用之,未发现副作用。
返观大黄庶虫丸,为药十二味:桃仁、大黄、干漆、虻虫、水蛭、庶虫、蛴螬等,逐瘀去症为一类;地黄、芍药、杏仁等,养血润燥为一类;黄芩、甘草调和其中。夫虚劳虚热羸瘦,而内有干血,虚由干血所致,虚中究为夹实,干血不去,则新血不生,而峻攻亦足重虚其虚。干血未去,而徒用补血,则助寇以粮,而益增其据固之势,亦且重实其实。仲景出此缓中补虚,先攻其实之方,解之者每谓攻实即所以补虚,干血去而新血自生。然既已虚极矣,能胜峻攻乎?我于此等症,常以补气血之偏行,性温而不腻滞者为汤,以大黄庶虫丸三钱包煎,或化 回生丹一粒(宜化服,煎则芳香之性失),不过期月,都能取效。此盖润血以濡其干,温血以助其行,灵动以通其着,补气以帅其血,使不崩冲。若更借二矢以引入至阴,直达于巢穴,则何愁于负隅哉?此时即芩、芍之酸寒,胶、地之腻滞,参用一二,亦无虑其制肘,究竟温行灵动者多,于群队中杂一异己,亦反佐缓和之立足义耳。
再考鳖甲煎丸,《金匮》杂入疟病篇,实可治妇人 瘕,方凡二十三味:柴、桂、芍、参、半、芩、姜、朴、大黄、桃仁十味为柴桂、承气之制,合以鳖甲,可以作为治疟之方。其余乌扇、牡丹、紫葳、庶虫、蜂窠、鼠妇、蜣螂、赤硝等八味,为攻积破瘕软坚消 之主药,葶苈、石苇、瞿麦三味,乃逐水之品;而阿胶佐人参为补气血,示人以疟母虽为有形癖积,踞成窠囊,而气血已虚也。此方明清以前医家,殆不甚赏识,由赵以德、陈梦雷、周扬俊论注之少而知之。近代谢观称为:“都用异类灵动之物,行气逐血之药,而不嫌其峻,其泄厥阴、破 瘕之功,有非草木所能比者。”《金匮要略今释》引日本诸家之说,亦无所发明。陆渊雷谓“中医不知脾肿,谓之疟母,鳖甲煎丸药味,大要是行血消瘀之品,所以溶解血栓,涤除郁血,正适应脾肿,此亦中医学中之一大奇迹也”。我谓是方既能除胁下痞块(脾肿),则其破坚之力,正可以去 瘕,故近日用于肥气、痞气(肝脾肿大)者殊多,更有良好经验。而此丸硝、黄与葶、瞿、苇以为佐使,吾尤深喜之,盖坚积消软之后,使血化为水,从二便以去,则邪有出路耳。
凡使用虫介毒物之药,如上述三方者,以成药包煎为妥,既符合原方之配合,又浓煎可以去毒。若炮制违度,或储存失时,或辨药有误,皆易贻害,勿轻率也。吾有同学尝以大黄庶虫丸处为汤剂,用量既高,奏效遂捷,初颇自喜,后有一例有胜力,崩决有可收拾,告我谓,自此当缩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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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性盆腔炎
治痛经既多且久,遂觉用药左右逢源,心手颇能相应,无意中使慢性盆腔炎患者得以怀孕,乃大受西医老友瞿君之赞赏,而进行合作研究。初由普通门诊中筛选为专题研究,时在一九五四年也。某线团厂工人以青年妇女为多,坚坐以工作,盆腔炎发病率多,缺勤多,假期长,医务室引为苦事。患者年尚轻,则多动而少静,病假中不免游乐,于是责难纷起,而工会亦难为解说。余适为该厂女工治愈数人,瞿君正是该厂厂医,乃偕工会商于余,余时与瞿君共事于联合诊所,乃为合作医疗之驻厂医焉。与瞿君对案会诊,大率先经西医检验作出诊断,相约急性发作时由西医处理,亚急性与慢性期则由我治之。如是逾半载,怀孕渐多,而缺勤日减,效果良显,记录在该厂医务室。
吾亦无甚奇法,但以四物为基方,痛减则多补气血,痛休则专补复。痛轻者(亚急性发作)援痛经例加脯肝理气,稍重则泻肝祛瘀。急性发则由西药消炎,见缓即投补。渐渐不发不痛,则受孕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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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样月经
余在中医研究院,初研究哮喘、慢支、矽肺,皆呼吸系统疾患也。继乃遂我旧习,兼研妇科,以痛经为题,病例大都选自某冰棍厂,病因以寒冷下袭为多。此一病因,《巢氏病源》中恣言之,南人颇以为怪,盖皆如厕于室内,不解冷袭为何事者。自吾来京,曲巷中小屋坑厕仍比比,无门无窗,寒风霜露,登其坑者,安能免夫侵袭。至于外省乡僻,圊尤简陋,巢氏之说,正为广大妇女言之也。若昧此因,治难全面。而冰棍厂女工之痛经,正符此理,而治之之法,自非温寒不可,即使子藏如扇,腰中冷如坐水中者,细辛、吴萸、姜、艾、椒、桂、益母胜金丹之类,用之无不效者,以病因单纯故也。然其中亦有特异者数例,略记于下:
一人经行无血,至期公大便如白垩浆者(石灰浆)十数下,便了一次例假。余治以四神、赤石脂、禹馀粮、附子理中、草果、苍术等,佐以五苓散,意欲止其泄而利其水道,易言之,即是筚其湿以归脾,而改道由膀胱以出耳。病常有因病理之惯性,习变为常,而不以为苦者,今我则欲纠其病理之惯性,而复其生理之常态也。上法治之一二月,便泄止,经时小便浑浊如带下,乃宗《千金》五石、泽兰诸法,合胶艾四物汤、益母胜金丹(医学心悟方)等,不数月,经行遂如常人。 一例经行尿水如泥沙,杳不见血,则治之较易,仅以归脾、益母胜金丹合附子理中、五苓等,温脾肾、补营血、泄水湿而愈。
一例痛经,依温经常法温之止,而苔舌垢腻灰黄不退,厚如二钱许,舌胖,上有茸毛如霉变,如苔藓,望之欲恶。此人自北来南,已十余年,不知食味矣。虽用燥脾湿,降胃 ,利气机,益火生土,芳香开浊,开上焦,宣中焦,渗下焦诸法,化之甚缓,而滋长甚易,旋复如故。乃用扶土制木,木来泻土法,于燥土方中,加入乌梅、木瓜、白芍,其苔始化,当其苔厚时,痛经必作,但减于未治时;自其苔化,经行乃不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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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恶与漏红
一是访一前辈,正治妊娠漏红症,腰酸如折,小水频数,腹部下堕,而泛恶仍频。余意此胎可保,何以故,以恶阻仍甚,知胎元未萎,而胎气仍盛也。又气上逆而未悉下陷,故可举中气而提之,则尿频可减。固奇脉而涩之,则漏红可止。及观其处方,则为芩、术、苓、连及杜仲、桑寄、苎麻之类,以为药轻不中,失此则不可保矣。余问前辈,何以不用补中益气?曰:补则气升,助其恶逆矣;何以不胶艾四物?曰恐其腻膈妨食也。余别而自思,此时所贵者正在于恶,以见胎有生气,恶又何害哉?即云补气可以助恶,恶则气上逆而不堕,古有用吐法举胎者,使胎元增一可保之机,恶 又有益矣。若此时而用芩、连、茯苓苦泄下渗则气更下陷,胎亦难固矣。尝读一医案,湿温重症,咳嗽历数侯而不止,案中屡言之,却不加一药以治之。读者引以为惑,余谓治咳岂不容易,然以咳比湿温重症,则是无足重轻之藓芥小患耳,不治亦复何害。有咳嗽症在,却大有机宜:一者咳则肺气通,上焦宣发,气分之邪,借此振振之势而透为疹 。二则以觇其温邪尚还留于气分,而未内陷入血,若一旦咳自止,则鼻煽痰闭,而昏蒙随之矣。以医者才力,岂不能照顾咳嗽,特留此一症,既无伤于大局,而正可作为斥 谍报之用,意盖在此。我于泛恶 之与漏红,亦持如是观。
复举它例以为旁证,同学某君学痔科于某名医,甚勤,余谓此医仅以药胜人,恐无理论可得,子何契之不舍,而弃内科。同学曰:此医于内痔流血,有一妙论,谓纵有湿热,切忌苦寒,寒则 热降泄,必致窜成瘘管。然则奈何?曰升提之,使复归于脾胃耳。归脾胃后复如何?曰淡渗以从小便出。余抚掌而起曰:旨哉方乎,虽治痔,亦内科上乘之学也,子其勤事之。
脉细数而右弱为滑胎之基因
一妊妇脉两手细数,而右弱于左,毫无浮大之象,已流产三四次矣。余曰:此胎恐亦难全,必见漏红,盖以脉细数则血分必热,肝火必旺,致扰动血室,血得热而妄行。又素有腰酸之疾(可能系工伤,或职业关系),则下无摄纳之权。脉右弱为气虚,气虚则上失统血之能。此所以屡次流产之故也。惟其血则子宫不冷,而有复孕之可能也。
往者已矣,暨当追其来者,已堕之后,即致力于补气健脾、凉血养营,一以改其血热之体质,一以增其统摄之力能,益肾补奇脉,以固其下元。诸法药之三月,而复孕矣。乃嘱其多卧少动,治之如前,待五月而胎已安稳,乃渐渐增加活动。如期竟得一男。此例气虚血热,体质上已具流产之基因,此基因不变,则虽得屡妊,而不能免于滑胎也,其每堕必在三四月,故嘱坚卧以避此期,乃得保全耳。
习惯性流产困人实甚,屡成虚话,精神上已失支持;流一次则虚一次,体力上亦自不足。每怀三月,则惴惴不安,先已造成心虚气性之内馁。《素问•举痛论》曰:“恐则气下,恐则精却,却则上焦闭,闭则气还,还则下焦胀。”上闭下胀,,三月娇弱之胎,不堕何待。《灵枢•本神篇》曰:“恐惧不解则伤精,精时自下。”男子恐则精下,三月之胎,可不殒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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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方温下治不孕
有携其女自铜陵来求诊,惶惑紧张。殆难言状,谓其女交友已成熟,忽检得子宫深度后倾,宫颈挛曲,决难受孕,医谓不如不婚。徽沪两地专科诊断悉同,于是妇之前途默矣,故举家不安如此。诊之,临经腹痛,腹角弦急,便泄十余行,小便失禁。此犹未足惊人,胃脘痛,苔白腻而红星,乃舌两旁有豆瓣大光剥两片,时时咽痛,脉则沉细而弦。中下一派虚寒之象,尚无杌 之处。独舌剥咽痛,则为用药之制肘矣。遂处益母胜金丹,失笑散、延胡索散之属,加麦冬、石斛以复其阴,乌梅丸(寒热复合法)以顾其胃。七剂而舌剥见小,脘痛未发,痛经与便泄止(初诊正临经困顿时)。再诊方如前,次月经行,诸恙若失,予一膏方,遂不复来。以为症状能愈,岂可改其生理之异常,渐亦淡忘之。
约一岁余,其母挈其女及新生儿来谢云:去年诊后,经痛胃痛既不作,遂婚,婚即孕,新产方弥月,一切顺利出意外,回想前所检验,今犹心悸也。于是知凡有可见之症,可辨之理,可论之治,可用之方,即有可治之道,与治愈之可能。若其阴阳上下有乖谬,有矛盾,难处理者,当不着定见,少少照顾之,缓缓后图之,或假象能即退,或病理可转化,生理能复原。常出人之意外,勿知难而缩手,庶乎可为人民之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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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水肿满
我治此病,得能应手,系虞老先生一言之教。岁丙戌,虞老长子以瘵卒,昆季三人,长吾同学,仲、季则我曾教课,为接其青黄,谊不可却,乃为代诊。吾往所受四家妇科之学,得于此以核验,亦一乐也。虞老倾心相传,颇得其与窍,亦吾生平获益之秋焉。一日,有孕妇遍体洪肿,过膝上逆,胸闷气急,不得平卧,拟用鸡鸣、泻白、五苓,嫌其力弱;欲处葶苈大枣而未决,磨墨舔毫,迟未下笔。虞氏幼子时正随诊,疾趋上楼,问于虞老,告我白术茯苓剂重一两。乃恍然顿悟,顷刻而方就,盖综合全生白术散、天仙藤散、五皮饮三方。明日复诊,肿尽退而胎亦遂安。后遇此症,方药如拾俯物,如探青囊,不忧匮乏矣。
某妇初、二胎皆以水肿而陨,第三胎遇余治之而安。次胎复然,我已去北京中医研究院,来信求援,遥为处方,亦得顺生。
前岁诊一人,即我以荆芩四物汤治之而孕者,却已漏红二次,至七八月,忽体重日增半斤,一月之间增重十余斤,胸高腰粗,蹒跚难行,坐则不能起,立则不能俯,气喘吁吁,已有水气凌心而伤母,水渍于胎而胎坏之势,是诚《产宝》所谓之洪肿也。即以前法,合苏杏二陈以肃肺气,肺为水之上源,治节行则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矣。嘱以尺许鲤鱼葱姜浓煮,饮其汤汁,渴则以冬瓜连皮及子煮汤为饮。一昼夜间,小便极多,诸肿尽退,体重降至正常,其血压高者亦平。至期顺产一男,其间肿亦未起。
吾尝谓治女科者,妊娠忌药不可不知,知之宜多不宜少,于是辑采前代医药诸书中,忌用慎用之药,达四百余种之多。其数宜若骇人,殆至一遇妊娠,将下笔无可用之药欤?曰非也,此四百余种,约占《本草纲目》总数十分之二有奇,宜谓多矣,孰知其间有生活日用之品,怪禽异兽,弃遗粪余之属,奇名僻物,今人所不见不知之物,不一而足,或如鲁迅所言药引之类,本不能称为药物,本非药肆所备者,先当剔除此一大批。又舍去大量珍贵稀有,及有毒,本不常用之品,所存一般处方常用药,则不过一二百种矣。再当就学校所学,父师所授,自己习惯易犯,录存于手册,则所宜熟记而谨戒者,不过数十种耳。
凡不畏难而肯读书者,必不惮此综集、分析、选剔而录记之功夫也。勉之。既知某药之须忌,又悉某药之可用(妊娠识要中又辑入安胎宜用之药百余种),用之而心安,医者何乐而不为。然而,当孕家未显之前,又多为内科之事,则治内科者既要具此敏感警惕性,以能作出早期诊断,又当熟记妊娠忌药以免触犯。故医者不当以《内经》“有故无殒”为借口,甚至借计划生育作掩护,究竟婚后不孕,得一喜讯,如大旱之见云霓,超龄孕妇,尤不能使成画饼,而蹉跎其岁月。本非艰绝之病,而处理仓卒,掉以轻心,若误致殒胎,医者能无惭疚?亦岂能避夫咎责。
即有胎气肿满一症,凡降气、理气、利水、温运诸法,皆所必用,却又皆干禁忌。如生白术之运脾以化湿,茯苓之和脾以利水,本为安胎之要药,君此二味,水去而不伤正,乃全生白术散,亦即五苓散避桂枝泽泻之禁忌,而独取其主药也。又若《千金》鲤鱼汤、天仙藤散、五皮饮、苏杏二陈、泻白散之类,大都安全有效,而无忌者,知夫此,则子肿用药,可以信步而徜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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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核及马刀挟瘿
斯二症之病因,殆皆肝气肝火窜入络道,必阴虚之素体,挟痰瘀而为患也。一妇肝火旺盛,骂詈不避亲疏,其姑首当其冲,姑亦糖尿,胆结石及胃溃疡患者,家庭之间,纠葛多端,勃溪反戾,无日无之,而二人之病日以剧。已成条件反射,恶性循环,苟不究其病源与连锁关系,治难中的。余以加味逍遥、龙胆泻肝,合芋艿丸、消瘰丸、海藻玉壶汤等治其媳,肝经气火渐平,则诟骂少而家务能理。再以滋水清肝饮、四物、二至、定风珠等善其后,则其媳实是一善良温顺之女子也。其姑大悦,肝胃之疾不发,糖尿、结石则用六味丸、三子五金汤等常服,相安无事,年逾古稀,桑榆可乐也。
薛立斋治肝脾郁结之症,亦自有其丰富经验,足以取法:如先用加味逍遥、龙胆泻肝等方,即《校注妇人良方》中常论者。但其善后之法,仅以归脾补气血,六君补脾胃,千篇一律,既成陈套。夫病发于阴虚肝旺,气火有余。纵降其气火,不滋水以涵木,风不平,火不熄,便多复发之机;况继之以甘温,不虞其气火复燃乎?余则以滋水清肝,养血柔肝,清心润肺,佐用降肺金之痰气,使金足以平木,木得有所制,调理多方,不沾沾于气血心脾之甘温一法,以自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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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年期汗多症
静则多言,若为郑声,与人相对,则絮絮聒聒,重言以反复之,或啜啜善悲,或暴戾善怒,性情偏狭,难以摸捉,躁烦汗出,烘热形寒,日发数十阵,入夜则两足火热,欲出被外,此皆更年期综合症之所常见者。惟此例之汗多,实有特异,抹擦频频,毛巾湿如水中出,时时绞之,面色虚 如肿,却不隐指,小便少,其脉虚弱无神,一如其面。以黄芪桂枝五物合甘麦大枣及五苓 散法,又加龙骨、牡蛎、碧桃干、糯稻根须之属,溲增多而汗渐少,而汗出如常人。此汗腺之失于控制,或归于肾上腺皮质激素之衰退,而中医以肺主皮毛,脾主肌肉论之。投固卫气、通脾气之治,往往有效。其次则以水液不从下泄,而误走皮毛,使之复还于膀胱,从水道以出,亦常能收引水归于故道之理想。余尝治内科许多症,其汗又甚于此女者数例,取效更捷,苟理论之可通,用药之入彀,必有不可思议之效,语详拙著《雪斋读书小记》中。
肺合皮毛,肺气虚则玄府不固;脾方肌肉,脾气虚则腠理失密。此在中医为常套之论,亦无奥秘之理,然施之感冒多、虚汗多之症,则如重门之钥,一探即通,不可忽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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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科一知集卷二
青浦何时希初稿

济生方妊娠门评按
宋严用和《济生方》中,于妊娠著论三,方十三,却法理赡备,能以少许胜人多许,亟读之。略记所感:
一、恶阻原因治法
〖原文〗恶阻者俗谚所谓恶食是也。此由妇人本虚,增时喜怒不节,当风取冷,中脘有痰饮,受妊经血既闭,饮血相搏,气不宣通。
按:所谓情志风冷痰饮者,虽皆致阻之一因,然究非致阻之主因。以今日言,怀孕之后,一家愉悦奉承之不暇,何来喜怒不节。痰饮之成,由于饮水多,苦茗酽茶,本非青年妇女之所习,惟往时尊荣处优者有之耳。即“饮血相抟”一语,水饮在上,肺胃脾为多,怀孕之后,血去养胎而不荣,即有所阻,亦在于下,何能与痰饮上下相抟耶?“妇人本虚,气不宣通”二语亦非普遍,怀孕岂必虚人,而恶阻则人皆有之者,其气不宣通之因,初不由于饮血,盖胎阻于下,浊气不泄,肝逆不平,胃气不降,肺气不肃之故耳。严氏之语,乃沿承巢氏病源之旧说也。以言治法,严氏以为“理疗之法,顺气理血,豁痰导水,然后安平。”其中理血、导水二法,亦为怀子者所忌,不若巢氏“须服药去其疾病,益其气血,以扶养胎”之语,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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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恶阻用人参半夏丸
〖原文〗人参半夏丸治妊娠恶阻病,醋心、胸中冷,腹痛,吐逆,有喜饮食。半夏、人参、干姜,以地黄汁浸蒸饼为丸,米饮汤下。
按:此即《金匮》干姜半夏人参丸也,彼以生姜汁糊丸,此则生姜入药,而以生地汁浸 饼为丸,生地汁,即鲜生地,则清而不浊,滋而不腻,为呕家所易受。滋水以涵木,木平则不致升犯于上为眩晕,冲逆于胃而作吐。若此法者,通常皆用芍药,然地黄汁为尤佳,以其得清润之妙,初孕肝热,自当略佐清凉如黄芩者,然芩味苦,不如地黄之甘润,此法唐人昝殷已常用之,特严氏用于止吐方中,为尤有巧思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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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恶阻用旋复半夏汤
〖原文〗旋复半夏汤治妊娠恶阻,心下愦闷,吐逆不食,恶闻食气,头晕四肢骨节烦疼,多卧少起。旋复、细辛、川芎、当归、赤茯苓、陈皮、甘草、人参、半夏,干、生姜。
按:此方旋复、半夏、生姜、细辛以斡旋肺气,具有治节清肃之义,颇为可取。有归、芎而无地黄,则改润而为燥。又苓、甘以和胃,而呕家乃不喜者,照顾虽多,转不若上方之清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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