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中包火与火中伏寒
李老以善治夹杂证而见长,特别是善于识别夹杂证中相反证之孰多孰少、孰丰孰客,并能判断出比例,进行量化分析,然后据此对证下药,而一举获效。在寒热夹杂证中,他认为首先应区别寒中包火证与火中伏寒证之不同。寒中包火证。以寒证为主,火证往往不甚显著;火中伏寒之证,以火证为主,而寒证也往往不甚显著。在这种情况下,怎样知道是寒中包火或火中伏寒呢?李老认为,只有根据治疗经过,先行试探性治疗,以药测证,方能辨别清楚。盖寒中包火证,单用温药治疗不但不能取效,反而出现火证的表现;火中伏寒证单用寒凉泻火药治疗,也不能取效,反而出现寒证之表现。至于寒证热证卜分明显的寒热夹杂之证,开始时寒热并用自然可以治愈,无须另立名称,徒乱人意。寒在肺中日久,变从火化,则当以火证治之,无须顾其寒。风寒咳血,多因外感日久,陈寒入肺,因寒动火,损伤血络,而致咳嗽日久不愈,形成寒中包火或火中伏寒之寒热错杂证。医者往往因辨不清以寒证为主之寒中包火证及以热证为主之火中伏寒证而乱投药,将寒热比例颠倒,终因误治酿成痨瘵,慎之慎之!
临床上,李老常以清除郁火之方治疗寒中包火之证,方如小柴胡汤加苏子、款冬花;以搜剔陈寒之方治疗火中伏寒之证,方如《千金》麦门冬汤(麦冬三钱,生地三钱,桔梗二钱,桑皮三钱,半夏二钱,紫菀三钱,竹茹三钱,麻黄一钱,五味子一钱,生姜三片,甘草一钱)。麦门冬汤虽寒热并用,但以清凉泻火为主,因风寒客于肺中而引火生痰,故用桔梗、桑皮、半夏、生姜以祛除痰饮,用生地、紫菀、竹茹、麦冬、五味子以清敛火气。然陈寒不除,则痰火旋去而旋生,故以辛温之麻黄一味,以搜剔陈寒。用甘草以调和诸药.,诸药配伍,清敛之中寓以剔除陈寒,达到火气清而伏寒除、痰火去而不反复的目的。
血证论
我们通常将异常出血统称血证,李老则将血的.切病状统称血证,其中包括血热、血寒、血虚、血瘀、出血及血脱六种。六者皆出现有关血液(包括月经)方面的证候:血热者,为血液热度太过,有了热证症状,必见喜冷怕热,口干舌燥,嗜食冷性饮食;血寒者,血液的热度不足,有了寒证症状,必见喜热恶寒,恶冷性饮食;血虚者,为血中成分不足,亦称贫血,症见面色苍白,经量少色淡,舌淡苔少,脉细;血瘀者,为血中有块,有栓塞或血滞的证候,为血证中的实证,症见各处刺痛,月经有块,皮肤及舌上有瘀点、瘀斑等;出血者,为除了正常月经及伤寒病解之鼻衄外的一切出血;血脱者,为出血过多不止,脉微欲绝,或无脉,或脉大无伦之证。
论瘀血与五脏之关系
“瘀血”为中医特有的一种病理现象,有两层含义。其一,瘀血是多种疾病过程中因不同原因造成的一种病理产物;其二,由于瘀血之存在,影响脏腑功能,又可变牛各种疾病。瘀血的形成不外外伤、气虚、阴虚、血虚、气滞、寒凝、热灼等原因。同时,血液之正常生成循行及瘀血的产生又与五脏有着密切的关系,可以总括为:血液生化于脾,总统于心,贮藏于肝,宣布于肺,施泄于.肾。
1.瘀血与肝的关系
肝乃瘀血形成的关键所在。肝不疏泄,则气血郁遏于内,或横溢于外,所滞之处,皆可成瘀。或肝火炽盛,血被煎熬,也可凝结为瘀。《外科补要论》曰:“跌打损伤之证,恶血留内,则不分十二经络,皆可以肝为主。”临床上瘀血阻于肝,常可见症积、鼓胀等症。
2.瘀血与心的关系
心与瘀血关系亦大,血之往返循环,皆为心所主宰,而心之能主血,全赖心阳旺盛,心窍通利。倘若心阳不振,则搏动无力,致血行缓滞而积瘀;心窍不通,则血也壅滞为瘀。《灵枢。经脉》曰:“手少阴(心)气绝则脉不通,脉不通则血不流,血不流则发色不泽,故其面黑如漆柴者,血先死。”反之,若心火过旺,营血为之煎熬,则会干结成瘀。
瘀血阻于心,临床上常可见胸痹、真心痛、心悸等症。
3.瘀血与脾的关系
脾为生血、统血之脏,与瘀血之消长存亡有着更为密切的关系。唐容川言:“食入于胃,脾经化汁,上奉于心,心火得之,变化而赤,是谓血。故治血者,以治脾为主。”又,血生于心火,而下藏于肝,气生于肾水,而上主于肺,其间运上下者脾也。故脾为气血运行之枢纽,若脾病不能运化水谷精微,上奉心火,则血难以生,血少难以畅行脉间,而成瘀血。脾虚气弱,不能运行上下,灌溉四旁,则阳自升而阴自降,于是清浊相混,隧道壅塞,气留血滞,郁而不行,万病丛生之源也。《素问。太阴阳明论》: “脾不能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禀水谷气,气日以衰,脉道不利。”瘀血阻滞于中焦脾胃,临床常见胃脘痛、腹痛、呕血、便血等症。
4.瘀血与肺的关系
肺者,司呼吸而主气之脏也,气行则血行,故肺又有行血之功能。 《灵枢·经脉别论》曰:“食入于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脉气流经,经气归于肺,肺朝百脉,输精于皮毛,毛脉合精,气行于腑。”这说明诸经之血,皆通过肺,并在肺气之鼓动下,才能循行机体。若肺气虚弱,或郁遏不宣,则百脉不能朝肺,肺亦不能将血宣布于全身,终致脉道壅塞而为瘀血。
5.瘀血与肾的关系
人每忽视肾与瘀血的关系,孰知祛瘀之关键在一肾乎,盖血之施泄在.肾,司二便者,亦肾也,人有旧血死血,皆通过肾之作用而从经水或二便排出。傅青主说:“夫经本乎肾,而其流五脏六腑之血皆能归之。”以肾能施泄血液,故新血能源源不断而来,旧血滔滔而去,而能环周不息,奉养生身。倘肾失施泄,旧血无路可出,新血不得通行,壅塞于脉络之间而成瘀。且体内有瘀,亦需由肾排除,故古今医家皆以通利大小肠为祛瘀之要务。如张仲景主张用下法逐瘀,谓通利散行,利下及溺水赤勿怪,即瘀血也。沈金鳌曰:“恶血在内,先要清心行血。通利大小肠。”肾阳不足,阴寒内盛,可令血凝为瘀;肾气亏损,肾阴不足,虚火内炽,灼血为瘀。是故瘀血之成,可由于肾,瘀血之去,更赖于肾也。
四肢厥冷有阳虚与失血之别
杂证四肢厥冷,多为脾肾阳虚,阳气不能达于四末所致,方用四逆汤治之。
失血证四肢厥冷,多是热邪内陷之假寒证,其症身冷如冰,目昏神暗,脉伏不见,或冷一阵、热一阵,或厥数日、热数日.厥多热少者,是阳极似阴之证也,厥少热多者,是伏热犹得发泄,热尚浅也。因为厥阴肝经内寄胆火,病则火伏阴中,而为厥,火出阳分而为热。发热固是火甚,发厥则火伏于内而热更盛矣。治则先宜治其伏火,使火得发,转厥为热。方用清化汤合升降散攻其伏热,或当归龙荟丸攻之.,转热后更清其热,其病可愈,方用五蒸丸清之。清后热不退者。再用大补阴丸、地黄汤以滋阴善后,
热入血室论
热入血室一证根据文献记载和实践证明确实是男女都有的证候,但限于有些地区习惯认为血室就是子宫,如果对男子此证也叫热入血室的话,就会造成很大的笑话,因此李老在当时改为“热入膀胱”。这虽然是无关治疗的一件小事,但对于学者来说,也是不可忽略的环节。
《伤寒论》145条云:“妇人伤寒,发热,经水适来,昼日明了,暮则谵语,如见鬼状者,此为热入血室,无犯胃气及上二焦,必自愈。”无犯胃气及上二焦是告诫医者不要将此证误认为上焦的谵语证(即今日所谓“邪入心包”之证)及中焦阳明病的谵语证而用上中二焦的治法,应该按照下焦热入血室治疗,或用竹叶玉女煎以清热,或用加减桃仁承气汤以破结。所渭“必自愈”者,乃言这样治疗就会痊愈,并非不治自愈。李老曾遇一男子用桃仁承气加减治愈。
汗法小议
汗法是指运用辛温或辛凉药物促使人体发汗,使邪气从汗而解,从而解除表证的一种治法,又叫解表法。汗法在临床应用中,要掌握一个“度”的问题,以遍身(执/水)热水微汗者为佳,假使汗出不能遍身,或大汗淋漓,皆非所宜,因为前者汗出不彻,则病邪不解,后者汗出太多,易使正气耗伤,严重的导致亡阳。另外,在汗法的应用中,会碰到.些问题,应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一、当汗而汗不出是什么缘故
除药不对证当然不能出汗外,凡药已对证而汗不出者其原因有以下几点:
(一)药的质量
1.品种不纯。
2.采集失时:如桂枝是肉桂的嫩枝,应于春季割取,若秋冬采集,则药效大减。
3.炮制失当:如荆芥用于发汗解表宜生用,而制炭后则长于止血。麻黄生用发汗力强,而蜜炙后其发汗力缓而长于润肺平喘。
4.日久变质:包括霉烂虫蛀等而失效。
(二)药的数量
病重药轻。 (三)煎法失当
煎时过久,药性挥发。汗法所用药物性质均较轻灵,久煎则药效减少。 按:现代药理证明,汗法所用药物挥发油含量丰富,不耐高温,久煎则挥发。
(四)服法违反常规
1.药液过冷:汗法所用药液宜温服。
2.服药后未加温覆或临门当风而卧。
3.服药后误服生冷或其他应忌食物,如油腻等物。
(五)对患者具体情况了解不够彻底
1.温病阴分不足(阴虚),用辛凉解表药发汗则不能得汗。
2.久患疮疡。
二、汗出而表不解是什么缘故
表证是指恶寒发热、头痛身痛等症状,如果汗出后表证解则为寒邪,汗出表不解,非风则湿。 (参见《温病条辨》中焦篇第六十六条。)
三、当汗不汗有什么害处
当汗是指有表证,而此时未用汗法解表,则邪不能去,表不得解。
四、不当汗而汗有什么害处
不当汗有以下几种原因:
1.邪不在表。
2.亡血。
3。疮疡。
4.素体阴虚。
以上情况本身即有阴分受伤,本不应发汗,若汗之,则更伤阴液。
上面谈到汗法是以发汗为手段来达到解除表证的目的,那么有汗、无汗在临床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般来说,这两种现象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在某种情况下就成为诊断治疗的依据,因此成为主要的症状。例如:太阳病有汗就用桂枝汤,无汗就用麻黄汤;有汗就叫作中风,无汗就叫作伤寒。又如:阳明经病有汗就宜用白虎汤,无汗就不宜用白虎汤;夏月多污、冬月无汗都是正常现象,反之就是病象。
滋阴法的禁忌证
滋阴法是利用甘寒滋润的药品滋补津液的方法。因为温为阳邪,最易耗伤津液,故滋阴法在温病治疗中为常用方法,但需要注意的是,在以下四种情况出现时,滋阴法是不宜应用的:
1。湿邪未尽、阴液未伤者不可用,用之则湿邪留恋,病深难解。
2.病在气分,虽高热而津液未伤者不可用,用之则引邪深入营血,而使病情加剧。
3.温邪乍入营分,气分之邪未尽者不可用,因为此时当透营泄热,转出气分而解,早投滋阴反致病邪难透。
4.阳虚病人绝不可用,恐阳气愈虚,阴阳离决,引起脱变也。
补子益母
李翰卿先生认为天王补心丹(人参、当归、炒枣仁、五味子、远志、丹参、茯神、柏子仁、天冬、麦冬、生地、元参、桔梗、朱砂)系补心气、养心血、生津清热、镇心安神之方,主治忧愁思虑伤心及劳心过度,心血不足,神志不宁,健忘怔忡,心跳善惊,虚烦不寐,大便不利,小便短赤,舌千口渴,口舌生疮等。在其加减法一栏之末,李老有一条重要的按语:
“本方在任何情况下都宜加炙草三至五钱以补中,因脾胃为后天之本。又为心之子,补子也可益母也.”
下法在伤寒和温病中的不同应用
下法,是中医治疗八法之一,具有荡涤肠胃的作用,可以使停留于肠胃的宿食、燥屎、冷积、瘀血、结痰、停水等从下窍而出。然而在伤寒和温病中,下法的应用又各具特点,分辨清楚才能应用得当。
伤寒的下法具有以下特点:
].伤寒下不嫌迟,早下恐表邪内陷,所以有一分表证,仍宜表之,故下不嫌迟。
2.伤寒是下其结滞,故多用枳朴之品(但也有不用者,如调胃承气汤证).
3.伤寒用下法必待表证全解而后用之.
4。伤寒上焦有邪不可下。
5.伤寒一下即止,需连下者甚少。
6.伤寒为阴邪,未尝传腑化热,最虑邪气下陷,故有早下之戒。
对照而言,温病的下法具有以下特点:
1.温病下不嫌早。
2.温病是下其郁热,故忌用苦燥,如枳朴之类,而用硝黄。(也有兼用者,但比较少些。使用大小承气汤者较少,使用调胃承气汤者较多。)
3.温病不论表邪罢与不罢,但见里证,即可攻下。
4.温病只要具备可下之证,虽上焦有邪也可下。
5.温病往往再三用下,甚者有多至一二十剂者。
6.温为阳邪,火必克金,故先犯肺,火性炎上,难得下行,用下法,移其热由腑出,正是病的去路。
临证用药 重视调理脾胃
李老治病对脾胃十分重视。他说: “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灌溉五脏六腑。”又说脾胃健运与否,不仅关系到人体的健康,而且关系到生命的存亡。因此在临床用药方面重视脾胃对提高临床疗效有着重要意义。李老对脾胃的治疗,一般分为益气、养阴、升举、温中、清热、理气、祛湿、攻下、消导等治疗方法,每法均有主方和兼证用药。
如脾胃正气虚者,善用四君子汤为主方;脾胃阴虚者,善用养胃汤为主方;脾阳不足者,善用理中汤为主方;中气不足者,善用补中益气汤为主方;肝脾不和者,善用舒肝和胃丸为主方;脾胃实热者,善用大黄黄连泻心汤为主方;腑实证,热实者,善用三承气汤;腑实证,寒实者,善用温脾汤;攻补兼施善用增液承气汤;脾胃食滞证,轻者善用保和丸,重者善用木香槟榔丸等。
应用泻下之剂 贵在有胆有识
泻下之剂多由通导大便、泻下积滞及攻逐水饮等作用峻烈的药物所组成。泻下之法属“八法”中的“下法”,凡里实之证,包括气滞、瘀血、积饮、食滞、便秘、虫积诸多有形之邪所引起的一些危急重症,如外科的许多急腹症,妇产科的宫外孕等,如应用得当,常常有起死回生,救性命于顷刻之间,扶危难于既倒之时的奇效神功。但看证不准,用不得法,则又有伐伤正气,甚至危及患者性命之危险。因此,应用泻下特别是峻下之剂,应当慎重,即所谓要有胆有识。
有胆即辨证明确,特别是一些里实较重,病势较急者,应果断决策,峻攻急下,且剂量不宜过小,大黄之类宜重用;有识即看证准确,同时要特别注意禁忌症的有无,以防误下。
识是胆的前提,有识才能有胆。李老一生十分注重和善用泻下剂,现将其应用承气类方的临床经验总结为下述两条:
1.使用标准
临床上同时出现发热、大便秘结在2天以上,或虽有大便,但质硬而干燥,腹部灼热板滞,按之微有疼痛,舌苔干燥而黄,根部较厚,即可大胆使用。
2.用药关键
(1)剂量不宜过小。一般泻下药,用量不宜少于9克,其中大黄更宜重用。不必顾虑便泻不止,因邪热下泄之后,其泻必能自止。
(2)可以配合润下药。如李老常以朴硝、蒌仁同时应用,其效更佳。
(3)可与解毒药同用。如表邪未解或热毒在膈上如乳蛾、痄腮、烂喉丹痧等均可加用清热解毒之品,如公英、地丁、银花、连翘等。
(4)可与清热泄热药同用。如高热神昏谵语者,宜去厚朴之类温燥之弊,配用石膏、知母、生地、黄连、黄芩、黄柏等。
(5)可与滋阴生津药同用。如大热伤阴,津亏而燥者,应与生地、麦冬、元参、石斛等同用。
(6)泻下之后宜续服和胃之剂。使用泻下剂后,便下热臭者,为药已中病,可再服1一2剂,以防热结未清而复骤;如便下清稀而无热臭或热臭不重者,恐误下,即宜停用,并续服和胃之剂以顾护胃气。
(7)注意承气证之假象。虽有上述之证,但伴有腹胀,肠鸣音亢进者,为承气证之假象,宜慎用,不可不察。
组方用药 严密灵巧
李老认为,组方的好坏对临床疗效的影响很大,所以临症处方时一定要注意。他说:“每一个方都应该是一个有秩序的个体,不是一个乱杂烩。每处一个方都应该知道它的主治证,都应该知道里面药物的主治、性味、归经,哪个药物的特性最明显,哪些药物的特性不明显,哪些药物相互配合时可以产生什么新的作用,哪几个药物配合时是前人制定的什么方剂,其主治证是什么,哪几个药物的功用雷同,哪几个药物的功用大异,以及数个药物组成方剂时的寒或热、升降浮沉、补泻开合的总趋势,特别是药物的特殊影响。即如剂型的改变对整个治疗的影响也应加以考虑。”他认为,要想做到这一点必须在以下两个方面下功夫:一是熟读药物学,在读药物学时切忌死背,要多在比较中下功夫,找出众多的相同点和相异点。二是多读方书,把众医家主治相同、组成相同、主治相同而用药不同及药物相同而剂型不同的方剂进行纵横比较,找出它们的共性和特性,如此这般地努力数年就可达到心中有数。所以曾有人问道:李所长。你为什么开数钱之方即能取效?李老说: “我每开一方都要方求对证,药求对证,配伍求对证,剂型求对证,药量求对证耳。”同时,李老强调说:“要想做到处方精练有效,必须在处方时做到方中有方,方中有药,药中有方,药中有药。”
“方中有方” 李老认为,通常情况下,一方系由一味或多味药物组成,尤其是经方,每方组成殊为严密。例如大青龙汤一方中,实际包含有麻黄汤、麻杏石甘汤与桂枝甘草汤三方,但其主治却与三方均不同.,因此,经方中的药味不宜随意增减,否则就会导致原方主治的重大改变,甚至根本变成他方。
“方中有药” 李老举例说:“温经回阳救误的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桂枝三两,附子一枚,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二枚)和散风寒补阳胜湿的桂枝附子汤(桂枝四两,附子三枚,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大枣二枚),二方从药的品种上看是相同的。从药的剂量上看却不相同,因此方名各异,作用自然也不同。”至于临床误用,李老认为:“若前方用于后证,绝不会有显著效果,因为桂、附用量减少。甘、枣补缓之性相对增加,而风湿相搏之证,宜于温散,不宜补缓也;若后方用于前证,反会发生害处,因为桂枝散性过甚,不利于阳虚恶寒之体。”
“药中有方” 李老曾说:“有寒热往来之症,不一定完全用柴胡,但用柴胡时必须以寒热往来为上症.如桃仁承气汤之用于热入血室,可以把桂枝改为柴胡效果很好。”还需注意的是,药味少并不意味着药力就弱。李老曾指出: “干姜附子汤去四逆汤之甘草,其力甚猛,比四逆汤为峻,回阳力强。如增加药味,反牵制其力,减低功效。”
“药小有药” 李老说:“真武汤是治疗心力衰竭、肺心病的有效方剂,但是用之能否有效,关键在于本病是否是水饮上凌心肺。具体应用此方时还须注意每味药所起的作用,如方中的生姜,由于它辛温入肺、胃,能助白术、茯苓化饮,但因辛温上浮,不纳肾气者绝非所宜,故应去生姜。
又,本证脉多见细数、促,说明不但阳虚,而且阴竭,因此宜加人参以补气益阴, 巳人参、附子、白术、茯苓、白芍相配,名附子汤,具有治疗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之功,亦与本证合拍。但加人参之补,又易壅滞水饮之邪,故宜加厚朴、杏仁,且厚朴、杏仁、人参相配,不但定喘,而且消胀助脾。”
由此可见, “方中有方,方中有药,药中有方,药中有药”是李老在方剂加减应用中对药味、药量、药效三者之间关系的高度概括。因此,在选方用药时应从临证出发,该守则守,该变则变。正如李老所说: “执成方而治病,如拆旧房盖新房,不经大匠之手经营如何得宜。所以,用方切忌依样画葫芦,古方并不能尽合今病……如有一方面不符,即须加减适宜才行,不论伤寒、杂证都一样。总之,用方必须对证,我每在临床上也常用古人原方,也常师古人用方的精神而化裁应用,都能收到同样的效果,即是这个道理。”
师古方重在师其法
执古方成方而治病,犹如拆旧房以盖新房,非经大匠之手经营如何得宜?李老认为,古方不能尽合今病,用古方、成方最忌依样绘葫芦。如用仲景之经方,从临证实践中品验,只要脉证病机完全符合,用之即有效验,此时加减不是治错就是画蛇填足,但方证只要有一方面不符,即须加减适宜才行,不论伤寒、杂病都是一样。学习古方须掌握其精神法则,不一定非用它的原药原量。如麻杏石甘汤是什么作用,什么情况下可用?临床遇有该证时,即可灵活应用。李老常用的石膏阿斯匹林汤即遵此方之意。又如需要辛温发汗,不一定非用麻黄汤,用柴姜汤、胡椒汤亦未尝不可。用古方治今病,要抓重点,领会方剂精神,师其意,随证加减,做到面面周到,方能用之有效。例如治腹胀,川朴为君,兼虚者加人参,兼呕者加姜夏,即师法厚姜半甘参之意也。如系实胀加枳实、大黄,即承气之意,寒者加干姜,寒热者加柴胡,腹痛者加芍药,寒热夹杂者,往往干姜、黄连寒热并用,仿泻心汤、黄连汤之意。只要掌握精神,随证加减,皆能取效。总之,用古方成方治病,贵在师其法而非拘泥其方药,不论固守原方,还是加减化裁,均应做到方由证定,药随法出,方能病药相符,效如桴鼓。
关于方义与加减法
方义指出了每个方剂的主要治疗方向,如果正确地掌握了这个方向,除对于主治范围内的病证能够收到良好的效果外,就是主治范围以外的疾病,往往触类引申也会取得一定疗效;如果离开了这个方向,治病就会张冠李戴,不但对于主治范围外的疾病不可想象,就是主治范围内的证候也是毫无把握。
加减法有两种用意。一种是为了帮助学者解决主治范围以外比较常见的病证。在初学临床的时候,一旦遇到主治范围以外的证候往往会无法下手.因为任何疾病都不是截然分开的,或多或少总有互相牵连的地力,所主治范围以外的证候经常见到。有了这一栏即可按图索骥,按证用药,相当便利。 一种是为了帮助学者解决许多不常见的证候,因为人的病变是无穷的,绝不可能把所有的都写出来,有了这一条的启发,可以触类引申或举一反三,得到适当的解决。
以上这一段关于“方义与加减法”的医话,写在“李翰卿资料50”的封皮上。该资料记载有26昔温病方剂,每首方剂按方义、主治.药品、加减法、制法或煎服法、禁忌、用药大意等项收载。其中方义居首,说明李翰卿先生有着清醒的方剂学治学思想,这一点在其手稿《伤寒论113方临床使用经验》一书中展现得最为淋漓尽至,学者可以从中细细体味。而对于加减法的重视是李老审查证候、尤重夹杂的中医诊病学学术思想的体现。由于是在主方对证的基础上重视夹杂,所以李老的学术思想才显得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
四物汤的临床应用
四物汤源于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功能补血调经,为治疗各种血虚证之基础方或主方。
[历史经验集要]
《局方》:治一切血虚、血热、血燥诸证。
柯韵伯:是方乃肝经调血之专剂,非心经生血之主方。
此方能补有形之血于平时,不能生无形之血于仓卒。如遇血崩、血晕等证,四物不能骤补而反助其滑脱。
唐容川:四物为生血和血之通剂。调血者,食四物不能为功。
徐灵胎:此血病之主方。
陈修园:治一切血证。皆纯滞之品,不能治血之源头……必善得加减之法方效。
黄宫绣:营中之血,非此不能生。
《医宗金鉴》:妇人血病主四物。言本方是妇人经产一切血病通用之方。
[药品]
当归9—15克 熟地9—15克 川芎4.5—7.5克 白芍9—15克
[加减法]
血虚者,加人参、黄芪(名圣愈汤)。
血结血瘀者,宜去白芍加赤芍,去当归加归尾,或加桃仁、红花等。
血闭或血不行者,或再加大黄、芒硝。
血寒者,加肉桂、附于。
血热实者,去熟地,加生地或再加黄芩、黄连。
出血者,宜去川芎,或加三七,或加各种炭药。
血虚兼恶寒身热无汗者,宜合麻黄汤。
血虚兼恶风身热有汗者,宜合桂枝汤。
血虚兼少阳寒热往来者,宜合小柴胡汤。
血虚兼阳明里热证者.宜合用调胃承气汤。
血多无热者,加阿胶、艾叶。
血多有热者,加黄芩、白术。
血多有块,色紫稠粘者,乃内有瘀血也,加桃仁、红花.、
[作用]
补血调血。
[主治]
一切营血虚滞,妇人经水不凋,脐腹作痛,及崩中漏下血块硬等。
[禁忌证]
吐血、衄血家,咳喘家,呕恶家,凡是阴虚血热者,均忌归、芎,因归、芎性温故也。泄泻者,忌当归,因其性油润滑肠故也。血脱血晕忌用四物,恐其助滑脱也。平素脾胃阳虚,食少便溏者,忌用地黄、芍药,因二药俱属阴药,恐其碍阳也。
三泻心汤使用宜忌
半夏泻心汤、生姜泻心汤与甘草泻心汤,组成大致相同,或仅有一药之别,或只药量有异,虽辛开苦降,调治寒热,调和肠胃之旨不变,但主治确各有侧重,临证使用,不能不辨。使用生姜泻心汤时,临床BL症以心下痞硬.干噫食臭、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下利为特征。且必须是以舌苔黄浊、二便清利、无下坠之征的上热下寒之证最为适宜。偏寒偏热者均不宜用。半夏、甘草两泻心汤,虽前者重在呕吐,后者重在下利,但亦同样必须具有上热下寒之证,才能应用无误。
丝丝入扣用“逍遥”
逍遥散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主治肝郁血虚证,证诸临床多有效验,历代医家也多有发挥。李老根据自己多年经验,反复揣摩,总结出逍遥散的使用方法,内容丰富,条理清晰,颇有临床指导意义。
[方义]
此系治因受不顺意的刺激,郁郁不乐,迁延日久,不能痊愈,且影响了消化和吸收的机能及血液循环的常度和充分供给,从而引起一切病变之方也。逍遥散证就是古人所谓“肝郁脾虚”或“肝火旺,肝血伤”的证候。
[主症]
1.必须有感受不顺意刺激的事实(有经常感受刺激的,有一时一事感受刺激过甚,无法释解,迁延日久的)。
2。必须有长时期郁郁不乐的表现,如不苟言笑,多哭善怒,长嘘短叹等。
3.必须有胸满(也有兼痛的,轻者自觉胸中不舒,往往在诊脉时有太息的现象)、胁痛(左边痛的最多,也有两边都痛,或右边痛的)、寒热(有早凉暮热的,也有早不发凉,但午后一度发热的,这一症状必须注意“阴虚”的兼证)的症状.
4。必须有左手脉沉(最多是关尺部分,也有六脉俱沉的)的脉象。
说明:以上四条症状,轻重多少虽有不同,但缺者很少。
[副症]
1.头面部的症状:头晕,头痛(其痛多在左半边,两半边痛的也有,但都是慢性的、有时间性的),颊部发赤。
2.耳目部的症状:耳鸣,耳痄痛。目眩,眼花,两目干涩,目暗。
3.鼻部的症状:鼻孔干燥。
4.咽喉口舌部的症状:咽干,喉痛,口苦,口酸,口燥,口渴,恶心欲吐,呕吐,吞酸。
5.颈项乳部的症状:瘰疬,乳岩。
6.全身及四肢部的症状:手足心发热,五心烦热,肢体发疼(血不荣筋),骨蒸潮热。
7.腹部的症状:小腹重坠或闷胀,腹中满痛,胃部嘈杂不舒。
8.饮食方面的症状:食少,喜冷性饮食,喜饮,但喝得不多。
9.大小便方面的症状:大便燥,大便溏,小便不利或涩痛,尿道肿痛出脓。
10。睡眠方面的症状:嗜睡,失眠。
11。皮肤方面的症状:皮肤瘙痒,皮肤干燥。
12.呼吸方面的症状:干咳。
13.月经方面的症状:月经赶前、错后、前后错杂,崩漏,经闭,青带,赤带,白带。
[禁忌证]
凡不是由于不顺意的刺激所引起的病证,都不得使用本方。即使是因受不顺意刺激引起的病证,如果不是郁结日久,以致形成如主症栏所表现的一切症状,而是因暴怒形成的猝厥或吐血,以及阴虚、肝阳上逆等证,也不得使用本方。
[慎重证]
头晕、头痛、午后发热等症,都需要慎重。因为这几种症状多兼阴虚或火盛,这种病如用柴胡稍多,即会加重。
[药品]
生白芍9~30克, 当归6~15克 生白术6~9克 云茯苓3~9克 薄荷1.5~3克 甘草3~4.5克 柴胡1.5~4.5克
煨姜引。 [服法]
用水煎服,或做成水丸丫用开水或姜水送服。
[用药大意]
白芍:和肝养血,滋阴清热,足本方的主药。除产后和肠胃虚者可炒用或少用外,一般多是生用大量,对崩漏有时用醋炒白芍。
当归:补血。性滑润而温,大便燥者町多用,溏者配合苓术用之,血热吝可佐生地或其他滋阴之品,如元参、麦冬等,或用:二地、丹参代之。
白术:补脾,便溏脾虚者可多用,但不宜炒。便燥者不宜用,或以石斛、苡仁、生山药代之,或用乳制。
茯苓:利水渗湿,心悸不安者,有痰饮或小便不利,或大便溏者,都可用.心悸或代以茯冲,或可加麦冬以助其清心降火,便溏可配合白术 大便燥者不用。
柴胡:升达肝胆的郁热,有寒热胸满胁痛等症者必用。 有外感者可用,阴虚肝阳上逆者禁用。所以头晕头痛等症必须注意这一点。在疑似之间,叫少用之。如兼便燥行,配合酒军用之亦可。
薄荷:解热,有头痛发热者可用,但不宜多。
煨姜:取其守中,不致辛散上僭,有外感或呕吐症可生用。
甘草:兼泻兼缓,除呕吐或中满者可以不用或少用外,一般的证候都可用。脾虚者须炙用。
[加减择要]
1.偏头痛者,加川芎、防风、白芷、半夏、玉竹,便燥者,加酒军。
2.眩晕者,加天麻、菊花,或合二陈汤,更加防风、玉竹,便秘者也须加酒军。
3.耳鸣耳聋者,酌加蔓荆子、菖蒲、葱管之类,火盛者兼服当归龙荟丸。
4.口苦鼻干颊赤内热甚者,加黄芩或丹、栀、麦、地,重者兼服当归龙荟丸。
5.吐衄者,纵有寒热柴胡不宜多用,因为多用往往会有引起大出血的危险。热轻者可酌加生地、贡胶、蒲黄、茅根之类,热其者可酌合泻心汤之类。
6.眼干涩者,兼服六味地黄丸或杞菊地黄丸或归芍地黄丸等。
7.咽干喉痛者,可加元参、生地、麦冬等滋阴药品,柴胡不可多用。
8.呕吐者酌加陈皮、半夏、黄连、砂仁、生赭石等药。
9.吞酸吐酸者,加吴萸、黄连,或间服左金丸。
]0.瘰疬乳岩等症,可酌加连翘、银花、香附、夏枯草、乳香、没药等药,瘰疬可间服消瘰丸。
11.气滞甚胸胁满者,酌加香附、广木香、沉香、枳壳等药。
12。干咳者多系火郁证,最难治,先服本方加蜜制陈皮以发之,继服补阴清肺等药,如冬、地一类。
13.左胁痛者,可加香附、青皮、乳香、没药,痛甚者加川栋子、元胡,痛久脉虚,服疏气药,痛更甚者必须加生口芪,右胁痛者加片姜黄。
14.小腹部胀痛者,可加香附、元胡、乳香、没药等药。
工5.大便秘结者,除兼头痛、头晕及肠中热结等症,可加大黄,燥甚酌加元胡粉外,一般地多用疏气润燥药,如香附、木香、当归、苁蓉等,并减去苓、术。
16.手足心热者,加丹皮、地骨皮。
17.骨蒸潮热者,柴胡换为银柴胡,更加地骨皮、青蒿、生鳖甲等药,也可加丹、栀、知、柏等药。
18.皮肤瘙痒等症,可加何首乌、白蒺藜之类。
19.月经超前者,加清热药,如丹皮、栀子等;错后者,加疏气药,如香附、木香、元胡等;错杂者,加补养气血药,如参、芪等;经闭者,加桃仁、红花、香附等药;崩漏者,去茯苓,加生地、丹皮、三七、黑荆芥,傅氏名平肝开郁止血汤;白带,加生山药、龙骨、牡蛎等;青带,去当归、白术,加茵陈、栀子、陈皮,傅氏名加味逍遥散。
说明:以上这些加减法不是固定的,只不过列举了一些方向而已。如要丝丝入扣的话,必须一方面分析各种症状的需要,一方面体会各种药品的效能,对证施治,才可能达到比较完善的地步。
[常用的辅助方剂]
1.归脾汤或归脾丸:这是治兼心脾两虚证的辅助方剂。
如惊悸、怔忡、失眠、少食等症,在本方加减扣不住的时候,用之最宜,早晚间服。
2.六味地黄丸:兼肾阴虚,而不便在方中加热地时多用之,有的早晚间服,有的用在本方收功之时,都是按照病的需要为标准。
3.舒肝丸:是对于肚腹胀痛的辅助方子,在本方疏气力量不能胜任时用之,也是间服为宜。
4.左金丸:这是用于兼左胁痛及吞酸、吐酸的辅助方剂,但不宜多服,恐苦寒伤胃。
阳和汤治疗骨关节结核
李老认为,骨关节结核基本上是一个虚证,因此,治疗时应该着重于补,或补阴补阳,或补气补血,阳和汤即是一个较好的方剂。
阳和汤适用于局部平坦、皮色不变或局部紫暗而冷,或流清水,无发热,无盗汗,脉不数的骨关节结核,不适用于阳证或半阴半阳证,如面色胱白,面颊时有嫩红,自汗盗汗,身热者,绝不可用。阳和汤应用时一定要注意每味药之间的比例。例如:熟地可用至30克以上,麻黄仅可用0.6~1.5克,否则伤气伤血,其病必剧。若气血俱虚者,宜改用托里定痛汤加黄芪,十全大补汤加白芥子、白芷。若面色胱白,汗多,脉虚数者,宜改用补气养阴法。方药:黄芪15克,当归6克,麦冬9克,石斛9克,赤芍9克。若脓色转黄稠,脉滑数者,加银花9克,连翘9克。